“雍城风大,母后少临西廊。”
赵姬盯着那行字,眼睛眨也不眨。
屋里的炭盆烧得噼啪响,冒着青烟。
赵姬看了很久,手指在那行字迹上摸了摸,指腹蹭上了一点黑灰。
赵姬没哭,眼里也没见水汽,整个人反而松了下来。
“老身还以为,他连‘母后’这两个字,这辈子都不想再提了。”
赵姬把木片折进自己的袖口内衬里,抬头看着赵彻。
“少卿知道老身这十三年,最怕的是什么吗?”
赵彻没吭声,只是站着。
赵姬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光秃秃的院子。
“老身不怕他恨我,也不怕关东那些旧人拿我当筏子。”
“恨一个人,好歹心里还装着那个人。”
“老身最怕的,是他把老身忘得干干净净,把他当成生来就坐在王座上的神仙,把老身当成一段不能提的晦气账。”
赵姬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不少。
“这八个字够了。”
“他心里还记着老身是他娘,老身在这破院子里再住十三年,也值了。”
赵彻没接那些感慨,抱拳行礼。
“大王既然吩咐了,西廊那边,臣会多派人手盯着。”
“大祭之前,太后切莫踏出寝苑半步。”
赵姬摆了摆手,神情重新恢复了以往的清冷。
“去吧,老身省得轻重,不会给你们添乱。”
赵彻退出花厅,孟平正好从外院跑了进来。
孟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布鞋上沾满了黑色的湿泥。
“少卿,有动静了!”
孟平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布包得严实的密信。
“阿萍按照原定路线,把太后写的那封信塞进了后街水渠。”
“今天天还没亮,巡街的兄弟就发现暗记被动过了。”
“暗桩在城东土地庙的功德箱底下,取回了这个。”
赵彻接过油布包,走回前院的偏厢。
芈苏和秦烈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赵彻撕开油布,里面是一块裁剪得整齐的关东细绢。
绢布上的字是用朱砂调和药汁写的,字迹阴柔纤细,透着关东乐府的调调。
信上的内容极短,只有几句要命的话。
“故人阿蘅,拜上太后。”
“感念旧恩,不敢有忘。”
“三日后子时,别苑西廊封井之下,阿蘅备好车马,单候太后一人。”
“若见外人,玉石俱焚。”
秦烈凑过来看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娘的,好大的口气!”
“还单候太后一人,他们算个什么东西,敢让太后钻枯井去见他们?”
芈苏凑近闻了闻绢布上的气味,皱了皱眉。
“这朱砂里掺了南方的郁金香,是楚地暗探常用的藏匿药引。”
“看来观星台在雍城的人,比我们想的还要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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