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驿站缴获的空白伪令。
还有从西市香料铺暗格里搜出来的假私印蜡模。
芈苏提着药箱走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赵大人,刚才在路上我刮了一点假令上的印泥。”
她将瓷瓶里的药水滴在白绢的红印上。
药水渗进红泥里,冒出难闻的气味。
赵彻凑近看了看,红印边缘浮出一层暗沉沉的黑丝。
“是炭黑鱼胶。”
赵彻拿起案上的细竹签,挑起一点变色的印泥。
“寻常民间用的印泥,只用朱砂和蓖麻油调配。”
“只有用在官府伪造通关文牒上的特殊封泥,为了防潮防裂,才会掺进这种关东运来的炭黑鱼胶。”
秦烈凑过来瞅了一眼,满脸纳闷。
“这玩意儿很稀罕吗?”
赵彻放下竹签,语气发冷。
“三个月前,咸阳内史署查处天衡室伪造账目,用的就是这种胶。”
“两个月前,钱官署收缴的那批私铸半两钱,封箱的火漆里也有这个。”
“前几天北掖门截获的那份假换防文牒,底部的封泥配方分毫不差。”
芈苏收起瓷瓶,神色沉了下来。
“这说明雍城这边的细作,和咸阳城里的观星台暗桩,根本用的是同一套东西。”
“他们内部的物资调配一直没断过。”
赵彻靠在桌案边上,理清了整件事的脉络。
外头天色黑沉沉的,帐里的灯火晃个不停。
事情的麻烦之处,全摆在眼前了。
观星台这帮人费尽心机,根本没指望一个养马的嫪毐能掀起多大风浪。
他们心里有数,单凭几个亡命之徒,杀不进蕲年宫,更动不了始皇帝的江山。
他们就是想造出一个故事。
一个把大秦太后、外院仆从和关东旧贵族全扯进去的荒唐事。
只要嫪毐按了手印,只要这份伪令在雍城大祭那天被捅出来。
咸阳的朝堂当场就会闹翻天。
法家文官会借机弹劾后宫干政、宗室失察。
宗正府的老贵族会跳出来指责太后失德、败坏王室门风。
关东六国的遗民更会拍手称快,到处散布大秦后宫秽乱的谣言。
甚至连始皇帝嬴政自己,都要被架在孝道与律法的火堆上反复烤。
杀,显得刻薄寡恩,坐实了暴秦的骂名。
不杀,秦法森严的规矩就会被砸个稀烂。
“这帮关东名士,打仗打不过大秦锐士,编排起故事来倒是一个比一个在行。”
赵彻冷笑了一声,把案上的伪令重新卷好。
秦烈在一旁听得咬牙,抬手重重拍在大腿上。
“他娘的,这帮孙子下笔比咱们用刀还狠!”
“少卿,那咱们下一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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