嫪毐浑身发颤,声音带着沙哑。
“外头都在传那些难听的话。”
“贼人拿着奴婢当幌子,要坏太后的名声,还要坏大王的社稷。”
“太后把奴婢交出去吧。”
“送去咸阳廷尉府,或者当场砍了奴婢的脑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脑门重重撞在地上,沾满了泥土。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
一个低贱的马夫,牵扯进太后和王室的谋逆大案里,按秦律本就该死上一百次。
换作朝中任何一个官老爷,为了保全自己的体面,这时候早该杀人灭口了。
赵姬坐在屏风后头,手里握着一串磨平了棱角的木珠子。
她没有叹气,也没说宽慰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屏风后传出声音,听着很平静。
“那枚印,你按了吗?”
嫪毐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
“没有!”
“奴婢就算被他们用铁烙子烫死,也绝没有碰过那张纸一下!”
赵姬手里的木珠停了一下。
“那些假口谕,你认了吗?”
嫪毐举起右手,指着营帐顶棚。
“奴婢要是认过半个字,叫奴婢全家不得好死!”
屏风后头又没了声音。
帐外的风刮过布帘,发出呼呼的响动。
赵彻站在一旁,看着屏风后头那个坐得端正的身影。
赵姬在雍城住了整整十三年,比谁都懂咸阳朝堂的手段。
有时候真相摆在眼前,别人信不信是另一回事。
赵姬站起身,扯了扯斗篷的下摆。
“那便还没到该死的时候。”
她只说了这几个字,就扶着阿秀的手,往营帐外走。
走到门帘边上时,赵姬停下脚,转头对着赵彻交代了一句。
“赵少卿,依秦律办就是。”
“不必替谁遮掩,也不必替谁受过。”
说完,斗篷下摆晃了晃,赵姬走出了营帐。
嫪毐跪在地上发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没听到赐死,也没听到绝情的呵斥。
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秦烈走过去踢了他一脚,嘴里嘟囔着。
“傻愣着干啥,太后都发话了,赶快把药喝了。”
赵彻没管他们俩,走到营帐角落的木案边上。
案几上摆着三样东西。
从枯井摸出来的伪造情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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