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新来的能待几天还不知道呢。”
声音不大,赵彻听见了。
他没发作。
这些人常年守城门,走马灯一样换过好几任上官。
一块金饼,抵得上他们两年俸禄。
嘴上信不信不要紧,只要眼睛盯着钱,手里的活儿干得利索就行。
当天下午,赵莽被解除兵权,收缴佩刀,关进值守棚后面的柴房。
赵彻没让人打他,也没动刑,只让杜仓在门口盯着。
他留了赵莽一条命。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北门,一个欠了命的地头蛇,日后用得上。
整个下午,北门校场响起了久违的磨刀声。
夕阳西斜,天边染上血色。
城门口出入的人流渐渐稀了。
赵彻坐在城楼的木案前,翻看着前任留下的出入簿册。
翻到一半,杜仓踩着木楼梯快步上来。
“头儿,有支车队过来了,挂的吕家商行的旗,黑底红字。”
赵彻握着竹简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簿册,站起身走到城垛边往下看。
官道上七八辆重车正缓缓逼近。
每辆车上堆着捆扎严实的货物,外面裹着粗布,绳索勒得紧绷。
打头的管事翻身下马,满脸堆着笑,小跑迎上来。
那笑是常年应酬练出来的,皮肉动了,眼底没动。
“这位就是新到任的赵大人?
久仰久仰。”
“小人奉吕先生之命,连夜运一批丝帛出关发往河西。”
“交期赶得紧,还望大人通融。”
他摸出一份通关文牒,双手递过来。
赵彻没接。
他的目光越过管事的肩膀,落在后面的马车上。
车辙——那些沉重的木轮碾在黄土道上,辙痕压得又深又宽,车轴都因为承重而往外倾斜。
丝帛是轻货。
八辆车如果装的都是布匹,车轮不该吃土吃得这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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