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莽压低声音。
“弟兄们认不认你,不是一纸调令说了算。”
“在这北门,没人听律条,只拳头。”
校场上几十号老兵抱着胳膊看热闹,没人出声帮腔,更没人上前拦。
他们都在等这个外乡来的新官出丑。
赵彻盯着那杆锈矛尖,一步没退。
“杜仓。”
“在。”
杜仓动了。
没拔刀,欺身上前,左手一把攥住赵莽握矛的手腕,借力往外一拧。
长矛脱手,“哐当”砸在青石板上。
杜仓顺势一脚踹在赵莽膝弯。
这大块头下盘一软,单膝重跪地,右胳膊被反剪到背后,嘴里憋出一声闷哼。
赵彻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当着五十个戍卒的面,拿兵器指上官胸口。”
“犯上作乱。”
“秦律怎么判?”
“轻则黥面城旦,重则枭首示众。”
“你在这站了七年,比我清楚。”
赵莽跪在地上,额头的汗珠子往下滚,脸憋得通红。
嘴张了张,杜仓手上力道一加,他疼得只剩喘气的份。
校场没人出声。
有个原本靠在兵器架旁的老兵,手摸上了腰间刀柄,往前迈了半步,嘴里刚吐出一个“你”字。
杜仓头都没回,嗓子里闷出一句:“再走一步,跟他一个下场。”
老兵脚步顿住。
他看了看跪着的赵莽,又看了看杜仓那只按住人、青筋暴起的手臂,把脚收了回去,刀柄上的手也松开了。
赵彻直起身,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没人敢跟他对视,那些看热闹的神色已经变了味。
“从今天起,北门换我管。”
赵彻的声音压过晨风。
“兵器三天内全部修缮完毕,磨出亮来。”
“排班册子明天午时前交到我案上。”
“做不到的,按律办。”
底下没人吱声。
威立了。
接下来是恩。
赵彻从怀里解下那个沉甸甸的布袋,手腕一抖,“哗啦”一声,十几块金饼倾倒在点将台的石面上。
金光扎眼,把那些戍卒灰扑的脸都照亮了。
这是吕不韦昨晚给的买命钱。
留在身上是催命符,花出去才干净。
花在这些苦哈的戍卒身上,比花在任何地方都值。
“做到的,有赏。”
赵彻指着那堆金饼。
“你们在北门风吹日晒吃了几年苦,拿多少月俸我心里有数。”
“跟着我干,按规矩办事,亏不了你们。”
“谁要是阳奉阴违,背地里搞动作,别怪我不讲情面。”
底下老兵们互相对视,呼吸声粗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眼睛钉在那堆金饼上挪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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