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庙内院的气氛格外沉重。
风卷着枯叶在青石坪上打转,沙沙作响。
巡逻的甲士按着规矩走过,步子踏得整齐有力。
回廊拐角处,一个穿着灰布杂役袍子的年轻人,低着头走了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只沉甸甸的陶油罐,腰间挂着内院的腰牌,脚步有些发虚。
年轻人一路低着头,直奔玄鸟台西侧。
他停在第三盏铜灯前,前后看了看,确认巡夜甲士刚转过转角。
年轻人单膝跪地,把油罐搁在石阶上,拿起铜勺开始舀油。
金黄色的桐油倒进灯槽,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赵彻立在三十步外的石柱阴影里,视线落在年轻人的右手上。
那人的右手缩在宽大的袖口里,正悄悄往外挪。
一根发亮的细铜针,从他的袖口滑到了指尖。
年轻人一边舀油,身子一边往下伏。
他的左肘压在灯座上做遮掩,右手捏着铜针,顺着灯座底部的透气小孔,用力往里一顶。
暗劲一催,铜针没入半截。
与此同时,东南角门的高墙外头,传来了铁器擦过石缝的轻响。
那是外墙上的死士接到了信号,开始拉扯连在暗栓上的麻绳。
年轻人脸上露出得手的狞笑,收回手就要提起油罐。
然而,预想中的火星并没有窜进地底。
噗的一声闷响。
铜灯的火芯骤然往上一蹿,紧接着喷出一大股青黑浓烟。
刺鼻的酸臭味散开,呛得年轻人连咳了三大声。
黑烟直冲半空,在夜色里分外显眼。
年轻人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
“怎么……怎么不着?”
“别找了,这灯今晚着不了。”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回廊阴影里传出来。
年轻人身子一颤,扔掉手里的铜勺,拔腿就往西边的小门窜。
他刚跑出两步,侧面一道黑影裹着风声横扫过来。
秦烈手中的秦剑连鞘带柄,重重撞在年轻人的胸口上。
砰的一声闷响。
年轻人被撞得横飞出去,在青石板上滑出老远,张口吐出一口酸水。
“跑啊,接着跑,老子看你能窜到天上去?”
秦烈大步走过去,抬脚踩住年轻人的右腕,脚下发力,疼得年轻人扯着嗓子大声嚎叫。
“别叫了,省点力气去廷尉府喊冤吧。”
宗庙东南角门外头也传来几声闷哼和怒骂。
孟平带着二十名密卫从阴影里杀出,手里的长矛毫不客气地往前递。
三个穿着短褐、正抓着绳索死命往后拽的汉子,直接被挑翻在泥地里。
铁钩和麻绳散落一地,发出阵阵乱响。
孟平提着带血的短刀,将三个人从门外拖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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