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西侧静室中,被缴去兵刃的近卫逐一入内。
秦烈卷起衣袖,扯开来人衣甲,细细查验身上旧伤。
老秦近卫皆是关东战场杀出来的老卒,若无硬伤战功,根本进不了宗庙内院。
前十二人查验极快。
军功牌沉重质厚,身上伤痕与兵籍册记述位置分毫不差。
问及三月前调防细节,众人对答如流,连夜间当值所食粟米分量都记辨分明。
直至第十三人步入房中。
此人身量不高,面皮焦黄,行步间左肩微沉。
赵彻翻看手中名籍,抬眼看他。
“冯列,上造爵,三年前自长平大营调入咸阳,可对?”
冯列垂手贴在裤缝,身形僵硬地点了点头。
“回少卿话,正是小人。”
赵彻执细毛笔,在名册上圈了一道。
“四月十二,你在何处当值?”
冯列喉头耸动,迟疑片刻。
“在……在玄鸟台下方清扫残叶。”
“五月初三呢?”
“在祭器库外回廊巡查。”
“五月二十八呢?”
冯列额角渗出虚汗,结结巴巴答道:“在……在东南角门守门。”
赵彻搁下毛笔,凝目注视着他。
“三月前祭器库换门锁,那日是何人领你去交接钥匙?”
冯列面色发紧,视线乱晃,嘴唇颤动数下,终是说不出名姓。
“小人……小人记性粗浅,那日的事情记不清了。”
立在一旁的另两名近卫,同样对自己数月前的站位支支吾吾。
芈苏上前,摘下三人腰间挂着的青铜腰牌。
她自器箱取出一只小陶瓶,拔除木塞,倒出药水抹在腰牌内侧缝隙。
药水渗入铜锈,腾起微弱白沫。
芈苏持棉布擦去污迹,将腰牌递至赵彻眼前。
“少卿,这三枚铜牌铆钉皆被起出过。”
“铜钉色泽比底板泛新,是用药水做旧后再行砸入。”
秦烈上前抓过铜牌,以短刃尖端对准铆钉边缘用力别撬。
咔嚓一声脆响,铜牌背板应声弹开,显出中空夹层。
一卷细窄薄帛自夹层中滑落案头。
赵彻持竹镊夹起薄帛,在案面上缓缓展平。
帛面无冗余记述,只以浓墨写就一行细密小字。
“朱线左三,灯灭退半步。”
字迹纤细工整,无任何多余划痕。
案前的冯列见得此行字迹,膝盖发软,扑通跪倒在石砖上。
他整个身子伏在地面,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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