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祁膝头发软,话音结巴。
“下官平日只管祭祀礼仪,排班调防皆由值守校尉掌管,下官当真不知情啊!”
赵彻略过推脱之辞,视线转向廊下几名着短褐的杂役。
那几个人手里拎着木桶、铜勺和油壶,正在给庭院两侧的青铜长明灯添油。
火把在夜风中摇摆不定。
距离戌正,只剩下一刻钟了。
一名杂役提着长颈铜壶走向灯柱,赵彻已横步拦在前方。
杂役猛然一颤,手里的铜壶晃荡下坠。
“小……小的给长明灯添油。”
杂役低着头,声音发颤。
“宗庙规矩,戌正前必须点齐八十一盏大灯,若是灭了一盏,按律是要挨板子的。”
赵彻看着他,伸手握住铜壶的壶嘴,指尖沾了一点里面的油料。
刺鼻的气味混在油脂中散发出来,带着极重的硫黄与松脂气味。
这不是通宵照明用的麻油,而是见火即燃的引火料。
只要戌正更鼓敲响,八十一盏长明灯点起,整座宗庙内院立时就会腾起浓烟大火。
内院起火发烟,五座角门从外推开,伏在外头的死士就能趁乱冲进来。
到时近卫自乱阵脚,里外断了消息,局面便无法收拾。
赵彻松开手,抬眼盯着那名杂役。
“今夜这宗庙里的灯,一盏都不准点。”
杂役脸色发白,退后两步,手摸向腰后。
站在旁边的秦烈步子一迈,探手扣住杂役的手腕,反手一拧。
骨节发出一声脆响。
杂役惨叫出声,藏在后腰的短匕当啷掉在石砖上。
赵彻转过身,声音不高,落入院里清清楚楚。
“传令!”
“宗庙内院所有人,放下手中兵刃器具,抱头退到阶下。”
“敢挪动半步者,按通敌谋逆论处,就地斩首!”
拔剑的铿锵声响成一片。
孟平带着数十名披甲密卫从四面回廊合围过来,手中秦剑出鞘。
换防的近卫与杂役见剑锋逼近,扔下手里的油桶和短戈,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嬴祁跌坐在石阶上,看着围拢的甲士,额角直冒冷汗。
赵彻按住剑柄,抬头看向黑沉的夜空。
远处咸阳城楼上,更鼓声穿过长街,沉沉传了过来。
咚,咚,咚。
戌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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