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快步走向距离最近的东南角门。
角门由两扇两寸厚的硬木合拢,刷着黑漆,横着一根熟铜门闩。
从外表看,这根门闩锈迹斑驳,与宗庙其他旧物并无两样。
赵彻抽靴中短刃,沿门闩两端的卡槽顺手一刮。
木屑和浮土散落,显出内里泛新的铜痕。
“手艺真够细的。”
赵彻冷笑一声。
他握住门闩正中的铜环,未向上提,只横向微错。
咔哒一声轻响。
门闩中间的一处暗格弹开,滑出半截细长的带钩铜栓。
只要门外有人用细铁丝探入门缝钩住缺口一拉,整根门闩就会从内侧顺着滑轨自行脱落。
厚实的木门,在外头推上一把便会洞开。
芈苏上前,用银针挑出滑轨深处的些许粉末。
她在指尖捻开,凑近轻闻。
“是赤色石粉混了桐油。”
芈苏低声对赵彻说道。
“石粉用来掩盖新铜切口的亮色,桐油用来润滑暗栓。”
“油迹还没干透,装上去最多三天。”
赵彻站直身子,拍掉指尖的铜屑。
“三天前,正好是车府东厩换铜轴的日子。”
“外头换假轴,里头改暗门,时间扣得真死。”
赵彻脚步不停,领人折向西南角门。
同样的熟铜暗栓,同样的桐油滑道。
随后是正西门、东北门、西北门。
五座角门全被动过手脚,成了随意推入的通路。
唯有正北靠近玄鸟台的角门因为临近祭器库,锁具特殊,未被改动。
赵彻回到内院中央的石坪上。
石阶下方,站着两队值守的卫士。
按照宗庙规矩,内院平日当有四十八名近卫执勤巡视。
此刻阶下只列了三十余人,阵型松散,神色发虚。
赵彻行至长案前,取过上面的近卫值更簿。
翻开簿册,换防条目错杂,好些名姓下头压着新鲜朱印。
“嬴大人,你来看看这个。”
赵彻头也不抬地将值更簿拍在案上。
嬴祁挪步上前,陪着干笑。
“赵少卿,这值更簿可有什么不妥?
大祭在即,底下人轮换歇息也是常理……”
赵彻指尖按在其中一行名字上。
“四十八名近卫,为什么有十五个人的名字,在五天之内改了整整五次?”
嬴祁额上渗汗。
“这……许是有些士卒家中有事,私下调了班……”
赵彻抬眼,目光直视着他。
“初一换防,初三换防,昨夜换了一次,今天大清早又换了一次。”
“换来换去,最后被调到五座角门当值的,全都是这十五个人。”
“嬴大人,你手底下的兵,比关东的大贾还会挑日子、选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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