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卒按赵彻的吩咐没拆铃,搬来梯子查铃梗。
铃梗背后磨出一个小孔,孔沿很新,铜屑还没落净。
一根马尾细线从孔里穿出来,顺着车厢缝钻进底板。
老狱卒举着火把凑近,火光下他脸上的皮肉抽了一下。
“底板下有暗格。”
“里头绷着一根回簧线。”
“时辰一到,回簧弹线,铜铃就响两下。”
他咽了口唾沫。
“这铃不是给咱们听的。”
赵彻是初六寅时进城的。
他从函谷驰道一路换马,第四匹马在骊邑口跑瘸了。
秦烈下马时两条腿不听使唤,扶着门柱站了半刻。
芈苏最后下车,怀里抱着那只器箱,箱角磕出一道白痕。
路上她一直在翻葛七那册名册。
驰道颠得厉害,她把名册压在膝上,用指甲刮着帛页边。
“郎中令。”
过潼关外那段路时,她开了口。
“这册名册的帛边,涂过一层蜡。”
“蜡里有松脂,还有鱼胶。”
赵彻在马上侧过头。
“在哪儿见过?”
“泾阳丙炉那份伪令,蜡封是这个味。”
“章台宫那十二张食券,斜口上也有。”
“同一批蜡,也是同一批人调的。”
赵彻没说话,只把缰绳往手上多绕了一圈。
进偏牢那道门时,天色将亮未亮。
蒙毅站在车边等他,眼底压着一夜没睡的红。
“铃响过四回。”
“每回两声。”
“戌时、亥时、子时、丑时。”
“没人碰过车。”
赵彻绕着车走了半圈,停在车辕前。
他摘下铜铃,托在掌心颠了颠。
铃太轻了。
轻得不对。
“铃舌拆了。”
工匠拿来小凿。
铜铃倒过来,铃舌退出座子,一小卷涂蜡细帛滚了出来。
细帛卷成筷子粗,两头用蜡捻住。
芈苏接过去,就着火盆的光把蜡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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