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刚碰到木牌。
“取了牌,就该往北门去了。”赵彻的声音从废车厢后头传出来。
那人的手停在半空。
没跳起来,也没喊,只慢慢站直,把手收回袖子里。
“郎中令。”
只有两个字。
赵彻从阴影里走出来。
火把还插在土里,火光从下往上照着两个人。
“你的秦话说得很好。”赵彻说,“三年前在邯郸,我听观星台外院的人说过这个腔。”
“咸阳人说牌,尾音往下走。”
“你刚才那声牌,尾音往上挑。”
那人没有答。
赵彻又往前走了一步。
“把手伸出来。”
那人不动。
秦烈留下的两名密卫从废车厢两侧走出来,一人一边。
那人这才把手从袖子里抬起来。
赵彻抓住他的右手,把手掌翻向火光。
虎口下方一片硬茧,茧的形状是弯的,顺着大拇指根压出一道沟。
“铸坊的人握模钳,一天握六个时辰,茧就长成这样。”赵彻把他的手往下按。
“车府杂役扫地、喂马、搬辕。
扫地不会长这个茧。”
“你在观星台外院铸坊,握了多少年模钳?”
那人的手抖了一下,忽然从腰后抽出短刃,反手朝赵彻小腹捅来。
赵彻侧身让开半尺,抬手扣住他的腕子,刀尖擦过袍面。
两名密卫还没扑上,赵彻已经把他的胳膊往后一扳。
那人往前跌去,正跌进那个铸坑。
七副空心铜轴模具就在他脸边。
孟平从暗沟口翻进来,一膝压住他的背,刀背按上后颈。
那人被压在模具上,一边脸贴着铜模,喘得很重。
赵彻蹲到坑沿,把他腰上那串钥匙解下来。
钥匙里夹着一枚私印。
朱衡的印。
“朱衡的印在你身上。”
“他一天盖十几道牒,有几道是他自己想盖的?”
那人闭着眼。
过了很久,才开口。
“朱衡的女儿。”
“三年前去邯郸探亲。”
“到现在都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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