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唱名的少府吏员张着嘴,手里的册子掉到脚边,也没去捡。
“第二副。”
赵彻开口。
铜牙装上。
绞到九档,铜牙从中间断开,弩臂裂出一道缝。
木屑溅到工匠脸上,那人抬手一抹,掌心沾了血。
“第三副。”
第三副更快。
第八档时便崩了。
弩臂前端整块弹出去,砸在两丈外的土中,土沫飞起半尺。
赵彻走过去,捡起最大的碎铜。
他抽出刀,顺着断口劈开。
铜皮翻卷,里面露出灰白。
灰白里还掺着亮点。
他举起碎块,先给七名库丞看,一人一人走过去。
再给场边的老工匠看。
最后,他走到冯弼面前,将碎铜丢在验册上。
册子摊着。
二十个编号,二十个“合格”,末尾三枚验签,印泥已经发暗。
“外层包铜,厚半分。”
“里面是铅七锡三。”
“它撑得住你的六档。”
“撑不住将士的九档。”
赵彻抬手指向场东。
“把石衡带上来。”
秦烈押着石衡过来。
石衡右手裹着布,走得慢,眼睛始终垂着。
赵彻把验册翻到一页,指着上头两处印。
“上郡这一册,是他的印。”
“咸阳这一册,是你的签。”
“同一炉的铜牙,同一道尺,同一个‘合格’。”
“冯弼,你验的是铜牙,还是北疆将士的命?”
冯弼脸上没了血色。
场边那个修弩四十年的老匠忽然跪下。
他跪在碎木旁,一只手摸着裂开的弩臂,嗓子发颤。
“我这双手,一年过八百张弩。”
“这六十副若从我手上发出去……”
他说不下去了,额头重重磕在土上。
从北营来的军使拔出刀。
“我营里的兄弟,拉的就是九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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