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异人盯着地契,目光压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赵彻看了那卷地契很久,手指按住边缘,把它卷起来放回锦盒。
然后把锦盒推回吕不韦面前。
“吕先生的礼太重,受不起。”
“日后有本事了自己挣。”
吕不韦看了他一阵,目光很平,却在掂量。
半晌后笑了笑,收回锦盒。
“先生有志气。”
赵彻回了一句:“穷人别的少,志气还能凑一点。”
话带着粗气,书房里那股绷劲儿反而松了半分。
嬴异人看了赵彻一眼,按在案沿上的手松开了些。
吕不韦没在礼物上纠缠,话锋转向嬴异人。
“公子初归咸阳,安国君那边可曾定下拜见时辰?”
“夫人已有安排。”
“华阳夫人思虑周全。”
吕不韦点头,又问:“公子多年未归,咸阳旧人多有变动。”
“府中若缺人手,吕某可代为安排。”
嬴异人说:“府中已有夫人赐下的人手,不敢再劳烦先生。”
吕不韦笑容不变:“夫人府上的人自然妥当。”
“只是有些市井商路,还是吕某熟些。”
赵彻听出来了。
他想重新把手伸进异人府。
哪怕只塞进一个采买、一个车夫、一个账房,就够让这座府四面漏风。
赵彻在旁开口:“吕先生熟商路,公子日后若有买卖上的事,必定请教。”
吕不韦看向他。
赵彻接着说:“不过府里刚开门,灶房的锅都没摆齐,眼下谈商路早了些。”
吕不韦没恼,只说:“赵先生如今入了秦籍?”
“今日刚入。”
“好事。”
吕不韦语气温和:“秦法严明,先生入籍之后,做事更要小心。”
赵彻笑了下:“多谢提醒。”
“我胆子小,会照着秦法走。”
吕不韦看着他:“胆子小的人,在邯郸活不到今日。”
赵彻没接这句。
嬴异人把话接过来:“吕先生今日来贺,异人记下了。”
“天色已晚,先生事务繁忙,不敢久留。”
送客。
吕不韦起身,没有半点不悦。
“公子归秦,来日方长。”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赵彻。
“先生是个明白人。”
“明在咸阳,活得更长。”
赵彻拱手:“借吕先生吉言。”
门关上。
穿堂风灌进来,油灯晃了两下,墙上的影子跟着抖了抖。
嬴异人坐着没动,手按在案上松不开,指骨一节泛白。
脸色很差。
赵彻走过去,低声说:“公子忍得住,比在邯郸强多了。”
嬴异人抬头,声音哑:“我刚才想掀了那张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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