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同时转过头。
挑担的把担子往地上一撂就跑,跑了三步,被孟平横着一膀子撞在墙上,盐撒了一地。
杜明没跑。
他抱着那只筒往后退,退到墙根,退不动了。
“你是谁?”
“护国郎中令。”
杜明的膝盖软了一下,又撑住。
“下官奉命转库。”
“谁的命?”
“……上头的。”
赵彻往前走了两步。
“把筒放下。”
杜明没动。
秦烈上前一步,把筒从他怀里抽走,抽走时杜明的手在筒身上刮了一下。
赵彻抬了抬手里的灯。
杜明的两只手,从虎口到指节,全是黑的,一块深一块浅,指甲缝里最深。
他自己也看见了,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往袍子上擦。
擦不掉。
越擦,黑痕越大,连袍襟也染上两道。
档库门口站着的三个吏员,全看着他。
赵彻从袖里抽出总簿,翻到第一百三十九页,举到他眼前。
“杜明。”
“今岁二月,收金二十。”
“右手拇指按的印,还在这儿。”
“你要不要比一比?”
杜明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竹牍上那枚红印,喉咙里滚出一声。
不是话,只是一口气。
赵彻把筒递给秦烈。
“开。”
秦烈拆了封绳,把里头的东西倒在地上。
不是户籍副档。
三十片木牍,一片片编了号,从一到三十。
“这筒里的东西,是臣昨日放的。”赵彻说。
“真的档,前日就搬去了西库。”
“你今夜抱走的,是三十片废牍。”
“你若不来,这筒明日照旧封在柜里,谁也不知道。”
杜明的腿软下去,膝盖磕在青石上,响了一声。
档库门口那三个吏员里,一个转身往里跑,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
赵彻没管他。
他蹲下来,和杜明脸对着脸。
“你家里几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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