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跪下去,脸磕在案角,鼻血立刻糊了一片。
孟平膝头压住他后背,两条胳膊反拧到一处,拧得关节咯吱响。
殿里这才有人开始喘气。
有人把打翻的酒盏扶起来,手还在抖。
赵彻没有立刻押人。
他把案上那卷麻纸拿起来,展开,转身面对满殿的席位。
动作很慢。
他把名单举高,一分一分展开。
“各位不必看我。”
“看这个。”
“这是从中尉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
“上头有名字,有住处,有出门的时辰,有随从的人数。”
“第一个,相邦吕不韦。”
殿内有人倒吸一口气。
“第二个,廷尉李斯。”
席位翻动的声音响了一片。
一个大夫站起来,又坐下去,手撑在案上,指头打颤。
赵彻把名单往前送了半尺,让最近的两席看得清楚。
“第三个是我。”
“记的是我这半个月每天出门的时辰,一天没错。”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的脸。
“各位大夫,往后翻两行。”
他把纸翻过去。
“第七个,御史丞。”
“第九个,少府令。”
“这张纸上一共十九个名字。”
“今夜坐在这殿里的,有六个。”
殿里彻底静了。
静得能听见外头夜风过檐角的呜咽。
坐在末席的少府令脸色惨白,手里的杯子倒了,酒淌了一案,顺着案沿往下滴,他愣在那里,连擦都忘了。
御史丞低着头,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咯咯响。
赵彻把名单卷起来,这才回头看跪在地上的冯戍。
血从鼻子流到下巴,滴在砖上,他也不擦。
“你说我栽赃。”
“那我替你把话说完。”
赵彻的声音平稳,跟叙旧没两样。
“三代中尉,咸阳的门你冯家开了六十年。”
“这半年我封武库、锁城门、调城防军,一次没跟你打招呼。”
“你上朝还站在我前头,下了朝,坊里的人问的是郎中令府几时开门。”
“蛇首要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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