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格上四个字,写得规规矩矩。
中尉府用。
再往下一行更细,写的是名义。
城防修缮,秋汛加固。
赵彻把账簿合上,没说话。
密室里静了一会儿,只有油灯芯爆了一下。
孟平先反应过来,声音发涩。
中尉?
咸阳城防、宫外宿卫,都在他手里。
他要火油,拿城防修缮的名义要,谁能拦?
芈苏抬起头看赵彻。
三十六坛火油,埋了三十坛在这儿。
剩下六坛在哪里?
赵彻把账簿卷起来收进怀里,顺着木梯往上爬。
上到后堂,吴掌柜已经醒了。
他被捆着靠在墙根,那只烫伤的手肿得发亮,人却在笑。
赵彻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这本账,记得比少府的还整齐。
你是给自己留后路,还是有人要你记得这么清楚?
吴掌柜嘴唇裂了道口子,血往下淌,他还是笑。
郎中令。
你也就查到这里了。
账在你手上,你敢往上递吗?
你递上去,王上敢不敢下令?
咸阳四门九市,宫墙外头三千宿卫,都听谁的号令,你自己心里清楚。
孟平抬脚就要踹。
赵彻伸手拦住了。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口通向地底的方井。
三十坛火油还埋在城西的地下。
秦烈现在在哪里?
在南门。
孟平答。
叫他带人来,把这坊里的火油一坛一坛搬出去,搬到城外去起。
今晚之前搬完。
赵彻掀开铺子的门帘,午后的日头照在脸上,晃得他眯了眼。
他把怀里那本账簿又按了按。
从这里到咸阳宫,不过四条街。
可这四条街,他得走得比进楚国驿馆那天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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