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说,”阿旺把鞋底那片内皮彻底嚼碎咽了下去,拍拍手站起来,又变回那个怯生生的背筐娃,“该给魏处长留点能搜到的‘慌乱’了。
明早猎户屋灶里得有半截没烧尽的葛根皮、还有我‘不小心’落的一只药杵——药杵底我刻了道歪歪扭扭的楚河汉界,像慌里慌张的人随手拿刀划的。”
青松愣了下,随即低低笑出声,笑里却没半分轻松。
楚河汉界。
那是068章里沈墨新婚夜拿粉笔在地板画的那个东西,全台北只有军情局旧档和魏正宏的审讯摘要里提过一嘴。
阿旺药杵底刻这么一道,不是破绽,是海燕递给魏正宏的最后一口甜饵——
你不是一直想证明沈墨就是李涛、就是山里这只蝶么?
好啊,我留个你独一份才认得出的小记号给你。
你捡到它,会笑,会拍桌,会把“确证”写进呈报。
而你越笑,越不会去想:这记号本就是我喂给你、让你安心收网、好放我借收网乱劲儿从山道溜走的一步闲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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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军情局三处内厅。
二十日晨光刚爬上窗台,江一苇已经把香港站回传的“空信封探底”汇总抄成呈文,工工整整摆在魏正宏案头。
他研墨、润笔、落款,动作和过去三百次一样稳。
可研墨那一下,墨锭在砚台边沿多蹭了半毫——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半毫是袖扣暗格里那截微缩片硌了下小臂,他下意识收了收胳膊,墨锭便歪了半毫。
魏正宏没看墨锭,却看了眼他的小臂。
就一眼。
江一苇把呈文轻轻往前推了推,声音还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恭顺:“处长,港站昨夜记录已核毕。
两条疑似接收人虽未取函,但往邮箱投空信封的时辰,与谷关老樟泉那片枯叶送达的时辰只差四十分钟——可见海燕这边一发,港线那头就动,链路是通的。”
魏正宏指尖点着呈文上“四十分钟”四个字,忽然抬眼:“四十分钟……倒卡得太准了点。
真交通员翻山送叶、再经我山脚转运报港,哪有这么整的时差?”
江一苇垂眼,睫毛都没颤:“或许是巧了。
山里夜路本就快,阿婆打水那点工夫,加上我们自己人往港站递录的工夫,凑个四十分钟也不算稀奇。
若处长疑心,属下可把山脚转运的签到簿调来细对。”
他主动把“可调签到簿”递出去,不躲不挡,反而把魏正宏那点刚冒头的疑刺软软接住、又轻轻放回桌上。
魏正宏盯了他两息,忽然笑了下,那笑这回到了一点眼底,却不是暖意,是猎人看见猎物替自己把退路也摆得规规矩矩时、那点说不清的舒服。
“不必了,签簿我信你。”他摆摆手,把呈文合上,“让费允中再蹲两夜。
这只蝶既还往泉边递叶,就说明他真信我这新泉是活线——等他再递一次‘确认港方已收’的叶子,我就连人带线一起收。”
江一苇应声退下,转身时顺手把案边那方研歪了半毫的墨锭摆正了。
指腹蹭过墨锭边沿那点微不可见的墨渍,他没停步,没回头,只把袖扣暗片贴着小臂又稳稳归了位。
下楼梯时,他在拐角窗边站了半息,晨光把军情局院子里那排光秃秃的樟树照得发灰。
他极轻地吸了口气,把一句没写进任何呈文的话压在舌根:
“处长算准了四十分钟,却没算过——真蝶根本不递叶,那片枯叶是先生塞给阿婆、阿婆塞给石墩、石墩塞给您的。
您数的是蝶落泉的时差,先生数的是您肯再蹲两夜的耐心。”
风从窗缝钻进来,把他衬衣领口吹起一角。
袖扣暗片凉凉的,安安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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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咖啡馆,晨市刚散。
苏曼卿把最后一张桌子揩完,顺手把那只藏微缩片的骨瓷杯从架子上取下来,就着窗光看了看杯底。
没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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