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留标记。
是读标记。
石缝里早被林默涵塞了一小片葛根内皮,皮上用指甲划了三道浅痕:棚里两人、镜对泉眼、明夜换点。
阿旺碰那三下,只是告诉石缝后头某个隐在雾里的影子——我看过了,都记下了,你不用亲自摸下来了。
而林默涵此刻就蹲在上方三十米的杉树杈上,裹着青松给的蓑衣,连呼吸都跟着雾的起伏走。
他听见阿旺磕绊的脚步声远去,才把怀里那本烧过角的棉纸残页又摸出来看了一眼,轻轻吹了声极细的气。
小阿旺过关了。
没露怯,没多话,还多塞了一句“水发浑”的闲笔——既像山娃子没见识的嘟囔,又悄悄坐实了“这泉确实不能喝、没人会再来”的假象,让费允中反而主动决定“明夜换点”。
魏正宏想等蝶落泉边。
可泉边根本不会有蝶,只有一片被阿旺读完后、明天就会随换点一起被特务自己踩碎的葛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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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夜,费允中果然把水文棚往上方百米的老樟泉挪了。
他以为挪了窝、留了新红布条,海燕迟早会摸向“新泉”取一次水、留一次信。
可他不知道,林默涵根本不需要取水,也不需要留信。
那截“急盼港方回示”的假残角,本就不是要真递去香港的。
林默涵要的从来不是“让港方别信错号”,他要的是让魏正宏坚信海燕还急着纠错、还依赖交通线、还困在这座山里。
于是第十八夜子时,老樟泉边真来了人。
一个佝偻着背、裹灰头巾的老阿婆,提着一只磕了边的锡壶,颤巍巍来打水。
费允中在暗处瞳孔一紧,夜视镜追着那锡壶、追着阿婆袖口、追着她打完水后在泉边石墩上歇脚时“无意”摸了一下红布条的手——
然后阿婆提壶走了,石墩上多了一小片干枯的乌龙茶叶,叶尖朝东。
费允中差点没绷住笑。
茶点暗语早废了,可这老阿婆还用枯茶叶留向,说明海燕真急了,连旧暗号都顾不上信不信、抓个人就派出来送“纠错信”了。
他等阿婆身影没入雾里,才带人悄悄摸到石墩前,把那片枯茶叶夹进证物袋。
茶叶背面用米汤写了极淡一行小字:“港方勿信旧号,实为新编三七一、四〇八,速覆。”
费允中如获至宝,连夜电传台北。
魏正宏接到电文时,书房里只亮一盏台灯。
他把那行米汤字对着灯转了半晌,又翻开那张1947年的李涛登记卡,忽然轻轻吐了口气,像是终于把一只飞了八年的蝶按进了玻璃匣。
“三七一、四〇八……好,好得很。”他抬眼瞧江一苇,“给香港站发反函,就按这两个番号‘确认接收’,看看港方哪条线会回、谁会来取这封‘确认函’。
江秘书,这只蝶不肯咬我新暗号,却肯让阿婆拿片枯叶子求我回函——他还是怕错、还是想救局。”
江一苇垂首应下,提笔拟电文,笔尖在“三七一、四〇八”几个字上稳稳落过,没快一分,没慢一分。
可他心里清楚得很。
那两个番号是林默涵三天前就在棉纸残角里“烧剩”的假数。
魏正宏越急着拿这两个号去香港钓回线,就越会把第三处全部监听和盯防的力气,砸到香港站那两条根本不存在的“回函接收人”身上。
而真正的情报——台军左营基地实际集结的真实番号、真实潮汐窗口,早被林默涵拆了收音机线圈,用那句“玉佩朝南、簪空三厘”的新私匙,分三夜、每次二十个字、混在民用短波电台的气象播报杂音里,一点一点送去了港方真正的备用收报点。
魏正宏盯的是枯叶、是阿婆、是香港回函的钩子。
海燕递的,是连阿婆都不知内情的、早就不在任何旧暗号体系里的二十字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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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夜,谷关山道起了风。
费允中还在老樟泉边蹲着,满心等第二片枯叶、等下一个送信的憨娃或阿婆。
可这一夜,泉边干干净净,连片落叶都没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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