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大陆方面只在组织给他的频率上等待呼叫,就收不到苏曼华频率上的信号。
他翻开密码本,找到苏曼卿留下的频率记录。
那是一个被反复涂改过的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圈里写着“老渔夫”。
老渔夫是苏曼卿的第一任上线,1953年牺牲了。
他牺牲之后,苏曼卿的频率有没有改过?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检查密文编组。
每一组数字都对,坐标转换也正确。
问题只在频率。
他再次打开发报机,把频率调到组织给他的那个波段。
耳机里的电流声变了。
在那个新的频率上,有一个极微弱的信号正在反复呼叫——三短一长,和他的确认码格式一模一样。
大陆已经在原定频率上等了他四十分钟。
林默涵的手指重新落在电键上。
他发出了一个简短的应答信号,然后快速发出四个字——“频率错误,重发”。
接着他把整个密文从头再发一遍,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手指在电键上跳跃如飞,每一个节拍都咬得死死的。
三点零七分。
他发完最后一组。
耳机里沉默了大约三秒。
然后一个清晰的信号跳出来,短促而有力:三长两短。
收到,确认。
林默涵摘下耳机,关掉发报机。
他的衬衫彻底湿透了,额头上全是汗。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被煤油灯熏黑的木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发完了。
苏曼卿用命换来的情报,老赵嚼碎吞下的情报,矮个子蓑衣人倒在桥面上的那一刻,陈明月在审讯室里咬紧牙关没有说出的那个名字,所有这些,都变成了今夜这三十分钟的电波,穿过台湾海峡的雨幕,落在大陆某一个地下指挥部的收报机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已经停了,夜空露出一角暗蓝色的天幕,几颗星子挂在天上,微弱而清晰。
汉中街上的路灯还亮着,把积水照成一面面破碎的镜子。
门外传来三下轻轻的敲击。
他打开门。
苏曼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粥面上浮着几片切得极薄的姜。
“我听见你发完了。”她说,“后半夜冷,喝点热的。”
林默涵接过碗,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
粥是白粥,米粒熬得稀烂,姜片的辛辣在舌尖上散开,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
他低头看着碗里腾起的热气,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姐,”他说,“最后一次来你这里是什么时候?”
苏曼华沉默了一会儿。
“上个月。
她来拿一张唱片。
进门的时候,鞋上全是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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