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青松”的人会以三短一长的方式敲击桥栏杆。
果然,七分半钟后,身后的脚步声停住了,接着传来四声敲击——三短一长,金属与铁栏杆碰撞的脆响,在雨声里格外清晰。
“沈先生。”来人是个矮个子男人,穿一件旧蓑衣,戴一顶压得很低的斗笠,看不清脸。
他的闽南语带着浓重的台中口音,“东西到了。”
“在哪?”
“桥下。
水门洞旁边。”矮个子男人把一只油纸包裹的东西递过来,“‘青松’说,这是最后的了。
风声太紧,他让你拿到东西后立刻走,不要回台中。”
林默涵接过油纸包,捏了捏,里面是一个扁平的长方形硬物,大约是一本小册子的厚度。
他刚要把东西塞进怀里,桥面上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引擎声。
他猛地转身。
一辆深绿色的吉普车从大稻埕方向疾驰而来,在离他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急刹停下。
车门弹开,下来四个人。
领头的是个穿黑色雨衣的高瘦男人,帽檐压得很低,但林默涵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形——是陈启明,魏正宏手下的行动组长,负责追捕“海燕”的专案小组负责人。
矮个子男人反应极快,转身就往桥的另一头跑。
陈启明手一挥,两个特务追了上去。
矮个子跑出十几步,忽然从蓑衣下面抽出一把刀,反身劈向追来的特务。
第一个特务侧身避开,第二个特务的枪已经顶上了矮个子的后脑。
“砰。”
矮个子男人向前扑倒,蓑衣散开,斗笠滚落在湿漉漉的桥面上,转了两圈,扣在了积水中。
他的脸露了出来——年轻,不到三十岁,下巴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疤,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
林默涵的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但他没有动。
陈启明带着剩下的两个特务朝他走过来,皮鞋踩在积水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在离林默涵大约五步的地方停住,摘下帽檐上的雨水,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和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沈先生。”陈启明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得像在打招呼,“不对,我应该叫你——林默涵先生,对吧?”
林默涵没有回答。
“魏处长让我带句话。”陈启明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是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林默涵在西门町街头的一个侧影,背景是一根电线杆,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告示。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打印的说明:“1954年12月,台北西门町,嫌疑人沈墨出现在中正路与汉中街交叉口。”
林默涵看了一眼照片,然后抬起目光,平静地对上陈启明的视线。
“你认错人了。”他用的是标准国语,不带任何口音,“我叫沈墨,福建晋江人。
你要找的林什么涵,我不认识。”
陈启明笑了。
他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一张更小的照片,举到林默涵面前。
那是一张从钱包里翻拍的照片,边缘已经被汗水和雨水浸得发皱,上面是一个扎冲天辫的小丫头。
“这张照片,我们在淡水河边捡到的。”陈启明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朝林默涵,“这上面有一行字——‘晓棠,爸爸对不起你’。
笔迹已经请专家比对过了,跟你在一张贸易单据上的签名,笔锋起落、连笔方式,完全一致。”
林默涵的手指在伞柄上微微收紧。
那是他两个月前在台北车站被张启明认出后逃跑时丢掉的钱包,里面的照片背面的字,是他那天晚上在旅馆里用钢笔写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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