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再次响起,分成了两个方向。
林默涵屏住呼吸,直到那声音渐渐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靠在墙上,抬头望着狭窄的夜空。
雨还在下,云层很厚,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他想起了陈明月,那个在高雄盐埕区阁楼里为他熬药的女人,不知道她现在是否安全。
还有苏曼卿,不知道她有没有收到“青松”的警告,撤出了咖啡馆。
他不能死在这里。
情报还没发出去,“台风计划”的详细部署还在他脑子里,钢笔里的微缩胶卷只是其中一部分。
如果他就这么死了,那么多同志的牺牲就白费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上的伤痛和疲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明星咖啡馆相反的方向,一步步挪去。
那里有一处备用的安全屋,是“老渔夫”生前告诉他的,只有他和“青松”知道。
他走了大约一刻钟,穿过几条七拐八绕的小巷,来到一处废弃的日式眷村。
这里的房子大多已经破败不堪,杂草丛生,很少有人来。
他在最深处一栋长满爬山虎的房子前停下,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跟踪,才从门框上方的一个缝隙里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门。
屋子里一股霉味,但还算干燥。
他反手关上门,插好门闩,才彻底放松下来,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他撕开被血浸湿的衣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查看伤口。
右臂外侧一道三寸长的口子,皮肉外翻,鲜血还在渗。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临行前陈明月塞给他的金疮药,倒了一些在伤口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处理完伤口,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片刻。
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遭遇。
张启明死了,但他临死前肯定向魏正宏交代了更多细节。
魏正宏是个极其多疑的人,张启明的死不仅不会让他放弃追捕,反而会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接下来,整个台北的军警特务都会被调动起来,挨家挨户地搜查。
他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到“青松”,把情报送出去,然后离开台北。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只是一个盹,也许过了很久。
当他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猛地睁开眼,右手已经摸到了藏在靴筒里的那把勃朗宁——那是他从张启明手里踢飞后,又悄悄捡回来的。
门外的响动很轻,像是有人在小心地撬动门闩。
林默涵屏住呼吸,身体贴着墙壁,枪口对准了门口。
“咔哒”一声,门闩被拨开了。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反手又关上了门。
林默涵的食指扣在了扳机上。
“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
是“青松”。
林默涵松了口气,放下枪。
“青松”比他想象中要年长一些,大概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上满是沧桑,是那种扔在人堆里绝对认不出来的普通工人模样。
“你受伤了?”青松看到他臂上的绷带,眉头紧锁。
“皮外伤。”林默涵简单说了句,然后急切地问,“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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