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人嘛,耳朵长。”林默涵笑着,从怀里摸出火柴,点燃那根红帖边缘,“这帖子写得急,有个字错了,烧了干净,免得处长看着晦气。”
火苗窜起,舔舐着“安康”二字。
林默涵看着火光,手指稳得连抖都不抖。
魏正宏盯着他的手,忽然问:“陈老板会发报吗?”
林默涵心头猛地一跳,脸上却露出茫然:“发报?
那是电台里的事,小本生意,用不着那洋玩意儿。”
“是吗?”魏正宏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电文抄录纸,推到他面前,“昨晚凌晨,我们监听到一个奇怪的信号。
发报员技术很好,可最后突然冒出一句明文——‘打完这场仗就回家’。
陈老板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林默涵低头看那张纸。
上面用铅笔抄着一串点划,最后几个字符被红笔圈了出来,正是他昨晚错发的那句。
他喉咙发紧,却仍保持着笑容:“这还用问?
要么是共谍想家,要么是咱们的人演戏钓鱼呗。
处长英明,肯定一眼就看穿了。”
魏正宏没接茬,反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的茶杯是景德镇青花,杯盖上刻着“忠党爱国”四个小字。
林默涵注意到,他拿杯子的手很稳,但小指微微蜷着——那是长期失眠、神经紧绷的后遗症。
“你说得对。”魏正宏放下杯子,忽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我确实看穿了。
发报员是个左撇子,按键力度不均匀,食指茧子比中指厚。
而且——”他顿了顿,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照片,甩在桌上,“他发报时,耳机线摩擦了桌面,留下了这个。”
照片上是一张木质地板特写,上面有几道极浅的划痕,呈扇形分布。
林默涵瞳孔一缩——那是他阁楼里的地板!
他发报时,耳机线确实会随手臂动作扫过木板,时间久了便磨出印子。
魏正宏的人竟然连这种细节都分析出来了?
“陈老板,”魏正宏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说,这个发报员,会不会就在台北?”
“这……”林默涵露出惶恐之色,“处长,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小的不敢乱说。”
“怕什么?”魏正宏靠回椅背,手指敲着桌面,“我又没说是你。
不过——”他忽然抓起那罐高雄砂糖,掂了掂,“这砂糖,产地是屏东吧?
高雄港的货,怎么会是屏东的砂?”
林默涵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他故意留的破绽——砂糖确实来自屏东,但他用高雄贸易行的单据发货,就是为了测试军情局内部有没有“自己人”。
如果魏正宏能一眼看穿,说明情报科的人够狠;如果看不穿,那……江一苇或许还有周旋余地。
“处长好眼力。”他立刻拱手,“实不相瞒,这批是屏东分号的货,高雄那边缺货,我就挪用了。
本想瞒报产地省点税,没想到瞒不过处长。”
魏正宏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咳嗽了两声,从抽屉里摸出安眠药片,就着冷茶吞下两粒。
“你啊,是个奸商。”他摆摆手,“滚吧,下次再拿假货糊弄我,小心你的砂糖铺子。”
林默涵连连称是,退了出去。
关门时,他听见魏正宏在背后说:“对了,陈老板,令夫人腿脚不便,怎么不送医院看看?
台北的荣总,我有个熟人。”
“多谢处长关心,内子旧疾,看过了。”林默涵头也不回,声音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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