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认得那件学生装。
那是陈明月亲手为他改过的衣服。
领口处原本松垮的线脚,被她用同色的棉线细细缝了一遍。
针脚不算漂亮,却结实得很,是那种会过日子的女人才能缝出来的针脚。
林默涵几乎要立刻转身。
可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这里是日新街,两边都是木屋,窗户纸薄得像蝉翼。
任何一点异常的动静,都可能惊动屋里的人。
而屋里的人,无论是睡着的,还是没睡着的,都可能成为敌人最好的眼睛。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慢了些。
身后的脚步声也慢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像两只互相试探的兽,在黑暗里绕着圈子。
林默涵走到一户人家的屋檐下,借着从门缝里漏出的一线灯光,看见地上有一小片水渍。
那水渍的形状很奇怪,不像雨水,倒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滴下来,在地上溅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
没有水。
那水渍是从身后那个人的身上滴下来的。
林默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台北的冬夜虽然潮湿,却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了。
一个从巷口跑进来的人,鞋底不该带着水。
除非——他是从有水源的地方来的。
比如河边,比如码头,比如刚从一场追逐里涉水而过。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苏曼卿在咖啡馆的地下室里对他说过的话:
“张启明逃了。
“
当时苏曼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正在磨咖啡豆,石磨转动的声音盖住了她的尾音。
“逃去了哪里?
“
“不知道。
但魏正宏的人正在全城搜他。
“
林默涵当时没有说话。
有些危险,不是不知道在哪里,而是知道它无处不在。
身后的脚步声忽然近了。
林默涵在下一秒拐进了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这条巷子他走过不止一次,是当年“青松“带他来的。
巷子尽头有一扇半人高的侧门,门后是一家早已停工的碾米厂。
碾米厂的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杂草上结着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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