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放大镜,仔细看了看照片背面那行字,又拿起那份民国三十六年的审讯笔录,对比着照片上的人。
“林默涵……”江一苇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抬起头,看向魏正宏,“处座,您确定是他?”
“八成把握。”魏正宏走到他身边,手指点着档案上的照片,“你看这眉眼,这神态。
还有这个‘李涛’,当年在南京活动范围,正好和我们在民国三十七年破获的那个‘春风小组’有交集。
他不是商人沈墨,他是老共的死士。”
江一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他放下放大镜,声音依旧平稳:“如果真是他,那他在台湾潜伏了至少三年。
高雄的贸易行,台北的颜料行,明星咖啡馆……他织的网,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所以,不能打草惊蛇。”魏正宏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天大的机密,“现在全台湾都在搜捕‘沈墨’,可谁也不知道‘沈墨’就是林默涵。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江一苇抬眼,目光与魏正宏相遇。
两个人的眼神里,都闪着一种冷静到残酷的光。
“您的意思是……”江一苇试探着问。
“放长线,钓大鱼。”魏正宏走回座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林默涵现在肯定以为我们只是通过张启明认出了‘沈墨’的相貌,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挖出了他的根。
他丢了照片,一定会想方设法补救,或者转移,或者销毁其他线索。
我们要做的,就是假装还在追捕‘沈墨’,把他所有的联络点、所有的下线,都逼出来。”
江一苇点了点头:“那张启明那边……”
“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魏正宏淡淡道,“一个叛徒,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把他送走,既是保护,也是让他闭嘴。
林默涵若是知道张启明没死,说不定还会想办法灭口,这又能给我们提供新的线索。”
江一苇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垂下眼帘:“是。
我明白了。”
“还有,”魏正宏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拘票,推到江一苇面前,“这张照片,除了你和我,还有昨夜参与搜捕的那几个行动组的人见过。
你去处理一下,确保他们……守口如瓶。”
江一苇拿起那张拘票,指尖微微用力,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
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魏正宏又叫住了他。
“一苇。”
江一苇停步,没有回头。
“你父亲……当年在徐州,也是死在共军手里吧?”魏正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一苇的背脊僵直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声道:“属下唯处座马首是瞻。”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死寂。
魏正宏重新拿起那张周岁照,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小女孩的脸颊。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有恨,有快意,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疲惫。
他想起档案里关于林默涵的记载:十八岁入党,经历过抗战,潜伏过南京,心理素质极强,擅长无线电和伪装。
这样的人,是情报战线上最锋利的刀。
可惜,刀再快,也有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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