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青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还有,陈文彬有严重的鼻窦炎,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而且习惯性地用左手食指挖鼻孔。”
林默涵面无表情,开始模仿那种鼻塞的声音说话,同时强迫自己的左手做出那些下意识的小动作。
仅仅几分钟,那个温润如玉的“沈墨”仿佛被一层粗粝的壳包裹了起来,气质开始向一个不得志的落魄书商靠拢。
接下来是“毁容”。
青松拿出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和一小瓶褐色药水。
他让林默涵躺下,指着他的右眉骨上方:“沈墨这里太干净了。
陈文彬小时候爬树摔过,这里有一道两厘米长的疤,缝了三针。”
刀尖在火苗上掠过,消毒的焦糊味散开。
林默涵没有皱眉,甚至没有闭眼。
他盯着房梁,感受着锋利的金属划破皮肤,挑起皮下组织,再缝合的整个过程。
针线穿过皮肉的拉扯感清晰无比,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滴落在榻榻米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
随后是改变指纹。
青松用强酸药水腐蚀掉他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纹纹路,那种钻心的剧痛让林默涵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但他死死咬住一块毛巾,喉结剧烈滚动,将所有的痛呼都咽回了肚子里。
新长出的皮肤将会是一片模糊的疤痕,即便是警局的指纹档案对比,也会出现偏差。
最后,是心理层面的切割。
青松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西装、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和一条有些褪色的领带放在他面前。
还有一副黑框眼镜,镜片毫无度数,但款式老土,与“沈墨”那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截然不同。
“穿上。”青松命令道。
林默涵换上衣服。
镜子里的男人瞬间苍老了几岁,肩膀不再挺拔,眼神不再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麻木和颓废。
“现在,烧了它。”青松指了指角落里那堆属于“沈墨”的衣物——那件深灰色呢子大衣,那件定制的丝绸衬衫,还有那条精致的领带。
林默涵走过去,抱起那堆衣物。
这些衣服陪伴了他两年,出入过高雄港的豪华酒会,也在寒夜里为他抵御过风雨。
他走到火盆边,没有犹豫,将衣物一件件扔进熊熊燃烧的炭火中。
火焰猛地窜高,吞噬了丝绸和羊毛。
那件呢子大衣在火中卷曲、焦黑,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领带上的暗纹在火光中扭曲、消失。
这不仅仅是烧掉衣服,这是在举行一场葬礼。
埋葬“沈墨”,唤醒“陈文彬”。
火光映照着林默涵毫无表情的脸。
他看着那堆灰烬,仿佛看到自己的前半生在烈火中化为乌有。
只有一件事他不能烧——那本《唐诗三百首》和里面的女儿照片。
他将书紧紧贴在胸口,感受着那微弱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温度。
“青松叔,”当衣物燃尽,只剩下灰烬时,林默涵开口了,声音果然带上了一层浓重的鼻音,那是模仿鼻窦炎患者特有的浑浊,“沈墨是怎么‘死’的?”
青松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中央日报》,翻到社会新闻版,指了指一条不起眼的角落:“今早六点,高雄港‘墨海贸易行’突发火灾,起因是电路老化。
总经理沈墨先生不幸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这是魏正宏的手笔,他急于结案,急于确认你的死亡,以便向南京方面邀功,或者……掩盖他迟迟未能抓到活口的失职。”
林默涵冷笑一声,那笑声在鼻音的修饰下显得沉闷而怪异:“他想结案?
好,那就让他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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