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的台北冬雨,透着一股能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冷。
雨水顺着“明星咖啡馆”二楼的铁皮檐槽哗哗淌下,在临街的窗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浑浊的泪痕。
已是子夜时分,咖啡馆早已打烊,只有后厨一盏昏黄的灯泡还亮着,将苏曼卿擦拭咖啡杯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像一幅无声的皮影戏。
林默涵——此刻他更习惯别人叫他“沈墨”——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摊开一本《贸易月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那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节奏:· · · — · · · 。
海燕。
他在呼唤自己的名字,也在提醒自己,这片死水之下,潜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流。
三天了。
自从江一苇通过秘密渠道传来那纸模糊不清的“台风计划”修订版坐标后,整个台北的空气中似乎都飘散着一种焦灼的硫磺味。
魏正宏掌管的军情局第三处最近异常安静,这种安静比突击检查更令人心悸。
“沈老板,茶凉了。”
苏曼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桌边,手里拎着一把日式铜壶。
她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墨绿旗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左手无名指上的那道疤痕在昏黄光线下若隐若现。
那是她与丈夫的“爱情印记”,也是“海燕”网络里最可靠的信标。
林默涵抬起眼,目光扫过她的手指,微微颔首。
苏曼卿为他续茶,滚水冲入杯中,茶叶上下翻滚。
就在壶嘴将收未收的瞬间,她手腕极轻地抖了一下,杯沿溅出三滴水珠,恰好落在茶托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品”字。
三滴茶水,代表“情况危急,立即转移”。
林默涵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用杯盖轻轻撇去,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在享受这午夜的清茗。
只有他知道,掌心已沁出一层冷汗。
“曼卿姐,这几天码头那边查得紧吗?”他抿了一口茶,声音压得极低,混在窗外的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紧倒是不紧,只是……”苏曼卿一边收拾旁边的空杯,一边用指尖在桌面上划过,留下隐形的字迹:“张。
西。
门。”
张启明。
西门町。
林默涵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个叛徒,竟然从台南追到了台北。
张启明是他一手发展的情报员,左营海军基地的文书。
当初看中他出身贫寒、孝顺母亲,以为抓住了人性的软肋,没想到那软肋最终成了勒死自己的绞索。
张启明叛变后,虽然不知道“海燕”的真实身份,但他知道“高雄有个戴金丝眼镜的商人”。
这个特征,在台北的商界圈子里,并不算太罕见,但也足够致命。
“魏正宏下了死命令,抓不到人,高雄站的人都要填进监狱。”苏曼卿的声音依旧带着她特有的、略带沙哑的妩媚,但眼神却冷得像冰,“张启明那厮,这几天在西门町一带转悠,像是嗅着味儿的狗。”
林默涵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回应道:“明。
晚。
七。
点。”
苏曼卿会意。
她直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八面玲珑的笑意:“沈老板,茶喝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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