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验簿
1954年10月15日,农历九月十九,晨。
台北重庆南路军情局第三处机要室的门,在七点十分被推开。
副官捧着一摞蓝皮簿子,封面上烫金字:《舰队锚地校验簿·第四册》,纸页边缘泛黄,带着樟脑丸的气味。
魏正宏没起身。
他坐在那把藤椅上,左手边《孙子兵法》翻到“虚实篇“,右手边玻璃杯里三粒安眠药已经化尽,杯底剩一层白沫。
他一夜没睡,眼白里爬满血丝,但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处座,调来了。
“副官把簿子码在桌沿,不敢放太近——上回放太近,魏正宏嫌纸角挡了蒋介石题字,罚他站了半小时。
魏正宏伸手,指尖从簿面划过,像摸枪膛。
他翻开第四册第七页,左营外海四点锚地校验记录——
签名栏:海军总司令部参谋处,柳文渊,少校。
日期:1954年10月12日。
他的手指停在那三个字上。
柳文渊。
前天晚上在大稻埕“陶然阁“喝茶的那个柳少校。
魏正宏记性好,好到变态——他记得柳文渊那天穿的是藏青哔叽中山装,袖口扣子少了一颗,用黑线缝的,线头朝里。
“副官。
“
“在。
“
“柳文渊昨天报什么病假?
“
“肠胃炎,在中心诊所挂水。
“
“他上周去哪喝茶了?
“
副官咽了口唾沫:“报……报告处座,柳少校上周四在'陶然阁'应酬,陪的是大稻埕一个颜料行老板,姓陈,叫陈文彬。
“
魏正宏没动。
他闭上眼,拇指在簿页上慢慢摩挲签名墨迹——柳文渊的字,笔锋往左撇,是左撇子。
而前天在茶会上,柳少校用右手端茶杯。
不是同一个人。
或者,柳文渊那天根本没去锚地校验。
签名是代签的。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副官脸上:“把柳文渊的履历调出来。
还有——查大稻埕迪化街'文彬颜料行'的营业登记,从去年到现在,每一笔进货单、每一张税票,我要看到。
“
副官立正:“是。
“转身到门口,又停住,“处座,江秘书今早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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