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明月没有接话。
她看着他吃面的样子——三年了,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夜晚。
他每次发报回来,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衬衫后背全湿透了,手指僵硬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她就默默端一碗面上来,坐在旁边,等他吃完。
这是他们之间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她忽然问。
林默涵筷子顿了一下。
“中秋。
“
“嗯。
“
他没有再说什么。
中秋。
团圆节。
别人家的丈夫今天应该坐在院子里,吃着月饼,看着孩子追月亮。
而他的中秋,是在阁楼上对着发报机度过,吃一碗阳春面,看一眼女儿的照片。
“我小时候,“陈明月把膝盖抱在胸前,声音飘得很远,“中秋是要拜月亮的。
妈妈会在院子里摆一张小桌子,放上月饼、柚子、还有一盆清水。
她说月亮倒映在水里,就能看到远方亲人的脸。
“
林默涵放下筷子,看着她。
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落在她脸上。
三年前那个刚从大陆过来的进步青年,现在已经完全融入了“沈墨太太“这个角色——她的闽南语说得比他还溜,她的旗袍穿得比高雄任何一位太太都得体,她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本事连当地主妇都自愧不如。
但她的眼睛没变。
那双眼睛里,始终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孤岛的辽阔。
“你妈妈现在……“他犹豫了一下,没问完。
“在福建。
“陈明月说,“漳州。
应该还活着。
“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默涵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收紧,攥着毛衣的下摆。
“等打完仗,“他说,“都回去。
“
“嗯。
“她点了点头,把脸埋在膝盖里,没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阁楼里又安静了。
林默涵吃完面,把碗推到一边,重新拿起那张照片。
他盯着女儿的笑脸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他平时绝不会做的事——他拿起笔,在照片背面妻子的字迹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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