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山站起来。
月光从舷窗漏进来,照在桌上。
瓷片上被摸圆的纹理在光里泛着暗青色的光。
林远把它们贴在一起,让它们彼此温暖。
“先生,他说了三个字——‘等你等’。”
苏半山没回答。
他端起瓦罐,喝了一口茶。
“他等了你三年。
你父亲等了他三个月。
你们扯平了。”
五
第二天清晨。
号角响起。
三长两短——起航的信号。
雾散了。
旧港渐渐消失在海平线上。
林远站在船尾,看着那座他父亲曾站着等了很久的码头越来越远。
他把手掌按在胸口,那里有瓷片,有刘福压痕,有沈映月绣的针孔。
他把它们按在心口。
凉的变温了。
沈映月走过来,把绣绷递给他。
白绢上,富春江已经绣完了。
水纹里藏着六个小字——“山河在。
根就在。”
“还有一块空白的。
等你从云南回来,再绣。”
林远把绣绷收进怀里。
公主走过来。
“到了旧港,我跟你下船。”
“好。”
沈映月也走过来。
“我留在船上。
你看着绣绷,就知道有人在等你。”
远处,天元号的桅杆上,那盏画着虎鲨的灯笼在风里晃着光。
林远把四块瓷片从怀里掏出来,叠在一起。
指纹叠着指纹,温度叠着温度。
“大明的海疆,是用命守的。”他低声说。
“他们守不住的路,我守。”
他把瓷片收进怀里。
升卦的卦象在脑子里转——“允升,大吉”。
他以诚待人。
卦象应验了。
但“允升”不是终点——锡兰还有人等他。
父亲等的人也在等他。
号角再次响起。
船队驶入海峡,全速奔赴满剌加。
晨光映亮海面。
光在,路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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