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
老街火车站的站台上,几盏煤油灯被风扯得忽明忽暗。
雨水顺着铁皮雨棚的边缘汇成帘幕,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铁轨在探照灯的死角里延伸向黑暗的尽头,像两条被雨水浸泡发白的死蛇。
林亿坐在站台的长椅上,军靴踩着一滩积水。
他没打伞。
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挂了一瞬,坠落。
在他身后,张大彪带着警卫排,像一群雕塑般站立在雨中。
没人说话,甚至连咳嗽声都没有。
只有雨声,还有远处雷声滚过的闷响。
“旅座,两点了。”
苏婉仪抬起手腕,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一眼表盘,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按照路易的电报,车早该到了。”
她身上披着雨衣,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满提货单据的防水油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批货太重要了。
那是林家军能不能在这片丛林里挺直腰杆子说话的脊梁骨。
林亿没动。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被体温烘干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哧。”
火柴划燃,火苗在风雨中倔强地跳动了一下,点燃了烟头,随即熄灭。
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急什么。”
林亿吐出一口烟雾,烟雾瞬间被风扯碎,“那是几百吨的铁疙瘩,不是棉花。
这破铁路的路基软,跑不快。”
话音刚落。
远处漆黑的雨幕中,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汽笛声。
“呜——!”
声音穿透雨夜,带着金属特有的震颤,让脚下的水泥地都跟着微微抖动。
两道刺眼的光柱刺破了黑暗,像两把利剑插进了站台。
“来了!”
张大彪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哗啦一声拉动了枪栓。
钢铁巨兽般的蒸汽火车头,喷吐着白色的蒸汽,裹挟着一身的风雨和煤灰味,缓缓滑进站台。
刹车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火星四溅。
车停稳了。
这是一列没有挂客车厢的专列。
后面挂着十节闷罐车皮,车门上都贴着醒目的封条,还有法军的“极度危险”标志。
最后一节车厢的门被推开。
路易·博尔热跌跌撞撞地跳了下来。
这胖子没打伞,浑身湿透,那身昂贵的西装皱成了抹布,脸上毫无血色,嘴唇都在哆嗦。
他一看到林亿,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几乎是扑了过来。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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