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钢盔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几千双眼睛盯着台阶上的林亿。
那眼神里没有光。
只有麻木。
那是长期溃败、逃亡后留下的死灰。
林亿目光如刀,扫过前排三个营长。
一营长张大彪,是个山东大汉,一脸横肉,手里提着把冲锋枪,枪口向下,但手指一直扣在扳机护圈上。
二营长赵文山,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那是黄埔出来的,但这会儿眼镜片上全是水雾,显得有些狼狈。
三营长是个老兵油子,叫癞头李,正缩着脖子,眼神滴溜溜乱转,一看就在盘算着怎么开溜。
这三个人,就是这支残部的骨架。
骨架松了,肉也就烂了。
“旅座,”赵文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犹豫,“白长官部的电报刚才又来了,催我们往钦州方向靠拢,说是要在那边集结撤退……”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钦州,意味着海路,意味着可能有一张船票,去蒋要去的地方,或者去海南岛。
那是他们原本的指望。
林亿没说话。
他大步走到通讯兵面前。
通讯兵背着沉重的步话机,正哆哆嗦嗦地护着天线。
“电报?”
林亿伸手。
通讯兵下意识地把那张湿漉漉的电文递了过去。
林亿看都没看,两根手指捏住纸角,当着几千人的面,慢条斯理地撕成了碎片。
碎片混着雨水,烂泥一样糊在地上。
“赵文山。”林亿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
“到!”赵文山浑身一激灵,立正敬礼。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林亿指着北面,那是长江的方向,“钦州?
那是死地!
共军的四野就在屁股后面,几十万大军压境,你去钦州?
你是嫌命长,还是觉得海里王八不够吃?”
赵文山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反驳不出来。
“告诉你们!”
林亿猛地拔高了音量,这一嗓子,是用丹田气吼出来的,震得前排士兵耳膜嗡嗡作响。
“桂系完了!
老蒋也完了!
现在没人管你们死活!”
人群开始骚动。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林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置之死地,才能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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