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座,李弥那边报过来了。”
张大彪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提着那支重管卡宾枪。
“军校的第一批学员已经下连队了。”
“他们带着咱们新造的轴承和润滑脂,正在给全师的卡车做保养。”
“有个新兵蛋子问,咱们这油为啥是红色的?”
林亿侧过头,看着张大彪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那是血。”
林亿淡淡地回了一句。
“是咱们弟兄的血,也是法国人的血。”
“只有沾了血的油,才能让这台战争机器,跑得比死神还快。”
张大彪愣了一下,嘿嘿一笑,拍了拍枪身。
“管它是什么血,只要能让这铁王八动起来,俺就带人把它开到西贡去!”
林亿看着远处正在公路上狂飙的卡车纵队。
黑色的橡胶轮胎在红土地上留下深沉的印记。
每一圈转动,都在拉近他与那个最终目标的距离。
海防港的修船厂、南定的化工厂、万象的电厂……
这些散落在东南亚版图上的点,正被一条条黑色的血管、一根根闪烁着电火花的铜线,死死地串联在一起。
“出发。”
林亿跳上那辆换了全新轴承和润滑脂的吉普车。
“去川圹。”
“我要亲自看看,那地底下的‘白金’,到底有多少。”
吉普车发出一声欢快的咆哮,一脚油门下去,车身轻盈得像是要飞起来。
那种毫无阻滞的机械顺滑感,正是林亿追求的极致效率。
在这个乱世,停滞就是死亡。
而林亿,要让这整个东南亚,都随着他的意志,疯狂地旋转起来。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新造润滑脂的甜腥味。
那是新时代的香气。
也是旧秩序,在钢铁关节摩擦中,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
川圹高原的红土地在车轮下痛苦地呻吟。
这种泥土混合了极高的氧化铁,干的时候硬得像砖,湿的时候粘得像胶。
林亿握着方向盘,指尖能感受到传动轴传来的那种轻盈感。
换上了刚研制出的锂基润滑脂,这辆威利斯吉普在连续爬坡三个小时后,轮毂的温度竟然还没到烫手的地步。
这种细微的机械改进,在长途奔袭中就是决定生死的筹码。
“旅座,这路基得用矿渣再铺一遍。”
张大彪坐在后座,手里抱着那支重管卡宾枪,眼珠子盯着路边深不见底的沟壑。
他嘴里嚼着一块干硬的咸肉,那是孟蓬食品厂的新产品,咸得发苦,但能补充盐分。
“咱们的卡车要是装满了矿石,这路保准得塌。”
林亿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钉在前方那座光秃秃的山头上。
那里没有树,只有裸露的青灰色岩石,在夕阳下泛着一种冷寂的白光。
那是锂辉石矿脉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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