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亿坐回椅子上,看着这个已经被腐蚀透了的法国官僚。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通过儒勒,他能把红河币的触角,直接插进河内的金融心脏。
当法兰西的军官们发现,他们领到的薪水连一盒吗啡都买不到,而手里攥着狼头券的人却能顿顿吃肉时。
这殖民地的统治,也就到头了。
“苏婉仪,带儒勒先生去‘参观’一下咱们的造币厂。”
林亿看着窗外。
远处的红河水奔腾不息。
“让他看看,咱们是怎么把废纸,变成这东南亚最硬的道理。”
风吹进窗户,带着一股子油墨和硝烟混合的味道。
林亿知道,这一步跨出去,他就不再只是个割据一方的军阀。
他正在用一种看不见的战争,去绞杀那个旧世界。
而这种战争,比大炮更有力。
黑风谷六号岩洞的深处,海德堡印刷机发出的机械碰撞声,在潮湿的空气里带起一种金属的韵律。
儒勒·皮尼翁站在操作台前,手指颤抖地抚摸着一张刚刚切裁出来的“狼头券”。
这种触感非常奇妙,纸张里混入了白石寨的棉纤维,带着一种坚韧的阻力,又因为浸过特制的防腐油,指尖能感受到一抹异样的滑腻。
“林将军,这……这就是你说的‘纸片子’?”
儒勒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回荡,带着一种被金钱和恐惧反复揉搓后的沙哑。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阴影里的林亿。
林亿没有穿那身考究的西装,他换上了沾着铅灰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根刚从南渡运来的银条,在指间缓慢地转动。
“儒勒先生,在巴黎,这叫信用;在孟蓬,这叫命。”
林亿把银条随手扔进旁边的废料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刚才看到的,不仅仅是印刷机在转。”
“那是法兰西在印度支那五十年的统治,正在被这一张张纸片一点点撕碎。”
林亿走到儒勒面前,指着钞票上那个狰狞的黑色狼头。
“这张纸,现在能买到整个越北最纯的吗啡,能买到让橡胶产量翻倍的化肥,甚至能买到保护你姐夫脑袋不被越盟摘掉的炮火支援。”
儒勒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在皱巴巴的领结上方剧烈滑动。
他是个贪官,但他是个懂行的贪官。
他看清了,林亿不是在印钱,而是在建立一个独立于河内之外的、以能源和工业品为底层的闭合循环。
“林,你想要我做什么?”
儒勒把那张狼头券紧紧攥在手心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很简单。”
林亿点燃了一根雪茄,火光在昏暗的洞穴里明明灭灭。
“我要你在河内建立一个‘红河币结算中心’。”
“以后,凡是总督府采购的化肥、药品,以及你们那些种植园主需要的工业零配件,必须通过这个中心,用法郎或者黄金兑换成红河币。”
“我会给你三成的‘管理费’,直接存入你在瑞士银行的私人账户。”
儒勒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三成。
那是一个足以让他背叛上帝,甚至背叛他姐夫的数字。
“可是……总督府那边,那些议员不会答应的。”
“他们会答应的。”
林亿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冷冽。
“因为下个月,我会切断万象所有的电力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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