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淡棉以西,安达曼海的浪头比红河里要凶得多。
海水是黑色的,像是一锅煮开了的沥青,一下下拍打着暗礁。
“红河一号”在浪尖上起伏,船底的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林亿站在甲板上,没穿雨衣。
海浪打湿了他的中山装,盐粒子粘在眉毛上,但他站得像根钉子。
“旅座,看见了。”
李狗娃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指着前方两海里处的一个黑影。
那是一艘侧倾了大概十五度的货轮。
维多利亚号。
它像是一头搁浅的巨鲸,无助地瘫在碎石礁盘上。
船尾的螺旋桨卡死在渔网和钢缆里,失去了动力的船只在大海面前,就是个铁皮棺材。
“靠上去。”
林亿吐掉嘴里那口咸涩的唾沫。
“告诉弟兄们,把枪都收起来。”
“咱们是来送温暖的,不是来劫船的。”
“虽然在英国人眼里,这两者也没什么区别。”
快艇破浪而行,很快就逼近了货轮的侧舷。
维多利亚号的甲板上,站满了焦虑的英国水手。
船长史密斯趴在栏杆上,手里拿着那个只有杂音的报话机,看到林亿的船,就像看到了上帝。
“这里!
这里!”
史密斯挥舞着手臂,声音被海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你们有轴承吗?
快!
船体正在进水!
如果不恢复动力,涨潮的时候我们就完了!”
林亿抬头,看着那个满脸胡茬、狼狈不堪的英国船长。
他没急着说话。
他只是挥了挥手。
几个工兵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顺着抛下来的绳梯,爬上了货轮。
箱子打开。
里面躺着两副刚刚浇筑好、还散发着机油味的巴比特合金轴瓦。
银灰色的金属表面,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
那是工业的润滑剂,也是这艘船的救命药。
林亿最后才爬上甲板。
他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领,走到史密斯面前。
“船长,货到了。”
林亿指了指那个箱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菜。
“验货吧。”
史密斯扑到箱子前,用颤抖的手抚摸着那两块轴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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