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缰绳拽断了。”
“何止是断了,直接抽了他们一记闷棍。”林司长冷笑了一声,“听说下午他们使馆往莫斯科发加急密电,连发了三封。
那位参赞出了会议室,连一口茶都没喝,灰头土脸走的。”
陈卫东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温水。
外债平了,政治层面的绑绳松了绑,但后面的日子不会更轻松。
北边丢了经济杠杆,往后在技术和边境上的挤压只会更直白。
不过这些风浪自有高个子顶着,按时间推算,再过两年多,大西北那声巨响一出来,谁也别想轻易动粗。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抢时间。
机床只是工业的骨架,里面的脑子,得靠半导体和计算机。
“林司长。”陈卫东把水缸子搁下,“七轴机床这两台交了差,后面的试制老周能盯。
我想把精力挪到半导体和集成电路上。”
林司长吸了口气:“步子这么赶?”
“不赶不行。
五轴和七轴是手脚,半导体是心脑。
咱们现在机床能切硬骨头,但要是控制核心的芯片全指望进口,过上七八年,别人把管子一掐,咱们这堆铁疙瘩照样得趴窝。”
林司长打量着他,半晌没作声。
屋里静得能听见院子里的口哨声。
过了好一阵,林司长伸手敲了敲桌面:“把立项报告整出来,我直接送院委。”
陈卫东拉开右边的抽屉,抽出一叠装订齐整的稿纸,推过桌面。
林司长翻看封皮上的手写宋体字,哑然失笑:“你小子,早就算计好了退路是吧?
报告都写齐整了。”
“机床交货单签完,这篇东西就该见光了。”
林司长把稿纸叠进衣兜,站起身:“今天满大街都在扯嗓子喊万岁,你倒好,坐这儿琢磨新买卖。
真不下去跟大伙儿凑个热闹?”
“懒得动,风大。”
“行,功劳最大的躲清闲,倒符合你的脾气。”林司长拉门走了出去。
屋里重归安静。
陈卫东翻开那本写了一半的半导体笔记,提笔写下几个核心节点的参数。
外头的锣鼓声,一直闹腾到天擦黑。
隔天清晨,冬日的雾气还没散。
四九城各个邮电所和报刊亭外头,黑压压排满了穿灰蓝棉袄的人。
《民众日报》头版,大号黑体字占了半张纸:
《我国全额偿还全部外债》
卖报员刚把捆扎的报纸摔在台面上,绳子还没解开,几百只捏着钢镚和纸分币的手就伸了过去。
“给我来两份!”
“别挤,人人有份!”
胡同口的公用自来水龙头边上,几个端着铝盆的老头聚成一堆,就着头一份报纸看。
“真一分不欠了?”
“头版头条,字印得比指甲盖还大,还能诓你?”
“哎哟……往后是不是能多发半斤细粮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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