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从密集到稀疏,从稀疏到零星,最后彻底停歇,前后不过四五分钟。
雪坡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狼尸,暗红色的血迹在雪地上拖出一道一道的印子,热气从每一具狼尸的嘴里、伤口里往外冒,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里凝成一股一股的白雾,飘飘摇摇地升起来,像整片雪地都在喘气。
林墨从矮崖根下站起来,把枪往肩上一背。
他先清点自己视野里的尸体——七匹。
又抬头往兽道北头看,三班长从乱石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冲他举起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加上中间被堵回去打掉的,一共九匹,一匹没跑。
黑豹终于从趴伏的姿势里蹿了起来,四条腿踩着雪地在战场外围兜了一圈,鼻子贴着雪面嗅来嗅去,然后在一匹灰狼尸首旁边停下,低头拱了拱狼的耳朵,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嗷呜,尾巴左右摇了两下,又跑回林墨脚边蹲下了。
九头!
李满仓从东边灌木丛那边跑回来,枪还端在手里,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嘴里喷着大口大口的白气,九头成年狼!
林副连长,咱今天可发了!
三班长拖着两匹狼从北面走过来,往地上一扔,蹲下来喘了两口粗气,抬头冲林墨咧嘴一笑。
那脸上的汗珠子在冷风里凝成了小冰晶,亮晶晶地挂在他眉毛上。
李满仓蹲下来,伸手扯了一匹狼的后背毛皮,五指插进去一抓,那皮毛厚实得几乎握不满,班长,你摸摸!
这皮子!
这密实劲儿!
现在零下三十多度,夜里头帐篷里烧着炉子,后脊梁还凉飕飕的。
有了这狼皮褥子往身下一铺,寒气就上不来了!
旁边的战士也不约而同地围过来了。
七八个人蹲在狼尸旁边,纷纷伸手去摸那毛皮。
厚,密,指尖插进去像是陷进了一团棉絮里,攥一把几乎攥不住。
灰狼的背毛又长又韧,用手捋一下,立刻弹回原状,底下那层绒毛细得像丝,根本看不见缝隙。
三班长撸了一把手上的血,蹲在那匹最大的灰白公狼旁边,翻过它的尸身打量。
那公狼皮毛最厚,脊背上一条深灰色的鬃毛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根,像一条浓密的脊线,在雪地里泛着油亮的光。
这匹最好,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整张剥下来,从脖子到尾巴,能做一条齐膝的皮褥子,往铺上一铺,比棉褥子抗冻三倍不止。
都是好皮子!
公狼的给站岗的兄弟做个坎肩,母狼的绒毛厚,给伤员裹腿。
剩下边角料缝一起,也能缝手套、护膝、耳罩……
林墨冲三班长喊了一声:别愣着了。
剥皮,剔肉,内脏丢掉。
手脚麻利些,这天儿上冻快。
战士们立刻散开了,两人一组,三人一伙,刺刀翻飞着开始干活。
沿着后腿内侧下刀,顺着脊线划开,从脖颈到尾巴剖出一条笔直的口子,然后刀尖贴着皮肉之间的筋膜往上推,哧啦一声,整张毛皮从骨肉上掀开了一片,露出底下粉白色的肉膜和暗红色的肌肉。
热气从创口里涌出来,在冷空气里翻腾着白烟。
雪地上渐渐摆开了一溜儿剥好的狼皮,毛朝外,肉膜朝里,在冷空气里冒着丝丝的白气。
皮板子还带着体温,摸上去热乎乎的,可出了肉之后很快就凉了,冻得硬邦邦的,往雪地上一摊,卷都卷不起来了。
战士们把剥好的皮子一张一张地叠起来,毛对毛、肉对肉,码得整整齐齐。
摞在一起,厚墩墩的一大摞,毛绒在灰白的天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暖色。
旁边另外一堆是剔出来的狼肉。
狼肉颜色发深,不像狍子肉那么红亮,带一股子灰暗的紫褐,肉质紧实而粗糙,纤维粗得像松木纹路。
三班长用刺刀切了一块扔给黑豹,看到林墨点头,黑豹才叼起来,蹲在一边大块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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