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透进来一层青灰色的光,外面营地里有人在走动,铲雪的声音、说话的声音、铁皮桶磕碰的声音,从外面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衬衣贴在身上,湿透了,被体温焐了半宿,半干不湿的,散发着一种汗味和棉布混在一起的酸气味。
他把军大衣从身上扯下来,攥在手里攥了半天,才终于站起来,裹上大衣走了出去。
外头的雪地白晃晃的,刺得他眯起了眼。
昨天夜里刺激他的不仅仅是噩梦,还有林墨。
可怕了不行啊。
瞧着林墨带着一排三班和二排的人大包小包地往冰窖里囤鱼,孙成才心里一股子一股子地泛酸。
那股子不忿终于又激起了他瘪下去的勇气。
早饭后,孙成才让张宝根吹响了集合哨。
一排的一班、二班,工兵排一班,三十多号人背着装备在洞口前排成三列横队。
冻了一夜的雪面被靴子踩得咯吱咯吱响,战士们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在晨光里像一层薄雾。
没人说话,都等着。
等了快一刻钟,孙成才终于从营地方向走过来了。
昨晚那套汗透了的衬衣已经换了,还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全身上下板板正正的,领口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靴子擦的锃亮,在雪地上踩出两排黑亮的印子。
可他眼窝底下那两片青影遮不住,嘴唇上翘起的干皮也没来得及撕干净,嘴角还粘着一点发白的碎屑。
他走到队列前面,站定,把配枪从腰带上摘下来攥在手里,来回倒了两遍手,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
他的声音拔得很高,在空旷的跑道上弹了一下,又荡回来。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今天,我们就要进入那个甬道了!
毛主席教导我们:人民解放军永远是一个战斗队。
咱们是人民解放军,是战斗队,不是老爷兵!
甬道就在眼前,铁轨就在脚下,同志们——军区的信任,党的嘱托,历史的责任,全都在咱们肩上扛着!
他说得唾沫星子乱飞,脖子上的筋都蹦起来了。
队列里安安静静,没有人响应他的”假大空“。
孙成才往前走了两步,在雪地里来回踱着,靴子踩出咯吱咯吱的节奏,一边走一边把手里的配枪在掌心里拍着。
有人说,甬道里有危险!
有塌方!
有毒气!
有狼!
他猛地停住,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同志们,毛主席怎么说?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塌方是纸老虎!
毒气是纸老虎!
狼是什么?
是四条腿的反动派!
也是纸老虎!
咱们手里有枪,有手电,有口罩,有绳索,有什么好怕的?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