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太深了。
浅的地方没过小腿肚,深的地方过了膝盖。
每迈一步,都得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往前踩下去,循环往复,跟在水里走路差不多。
扛着几十斤的重物,每一步都要多花好几倍的力气。
战士们的呼吸越来越重,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霜。
有人开始喘,有人开始出汗,棉袄领口冒出的热气在冷风里变成白色的雾。
孙副营长走在前列,步子明显慢下来了。
他把那箱罐头从左肩换到右肩,又从右肩换回左肩,换了好几次。
他的呼吸开始乱了,不是那种深呼吸,是那种急促的、浅的喘,像跑了几百米没缓过来。
他的脸从白白净净变得通红,不是冻的,是热的。
额头上开始冒汗,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军大衣的领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又走了不到一刻钟,孙副营长的步子彻底慢了下来。
他开始掉队了。
最开始只是落后几步,然后十几步,然后二三十步。
他咬着牙,脸上的表情从意气风发变成了逞强,又从逞强变成了勉强。
他的腿在抖,不是冻的,是累的。
膝盖发软,每迈一步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那箱罐头在他肩上越来越重,像一座山,压得他身子往一边歪,在雪地里挪一步一个趔趄。
刘连长回头看了一眼,皱了下眉,放慢脚步,走到孙成才身边:“孙副营长,要不咱们歇一会儿?”
孙副营长摆了摆手,嘴硬得很:“不用!
走!
这才多远?
咱们革命战士,这点苦算什么?”
他又走了几十步。
步子越来越小,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
终于,他停了下来,把那箱罐头放在雪地上,弯着腰,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从脸上滴下来,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歇……歇一会儿……”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风箱漏了气。
刘连长下令全队停止前进,原地休息。
战士们都松了一口气,有人把弹药箱放在雪地上,一屁股坐上去;有人靠着树,把枪杵在地上,低着头喘气;有人直接躺在雪地里,四仰八叉的,嘴里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往天上冒。
孙副营长靠在一棵落叶松上,把那件罐头从雪地上搬到树根底下,坐在上面,解开军大衣的扣子,让冷风灌进去降温。
他的脸红得发紫,嘴唇发白,眼窝比出发前更深了。
他的手在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冷的。
林墨蹲在路边的雪地上,把背包放在膝盖上,从里面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黑豹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的脚面上,眯着眼睛。
赵排长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林副连长,咱们这走法不行啊!”
“刚才要是听你的,多做些爬犁,这会儿早就走出去老远了。”赵排长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现在倒好,走了一个小时,歇了两次。
再这么走下去,战士们非累垮不行。”
林墨把压缩饼干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等孙副营长歇够了再说。”
他看了一眼孙副营长。
孙副营长正坐在那件罐头箱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喘气,又像是在想什么。
他的军大衣下摆拖在雪地里,沾了一片的雪,湿了一大片。
他的腿抖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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