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一闭眼,又掉进那个井里。
他怕在井里再看见林墨。
他更怕,在井里再也看不见林墨。
天亮了。
孟铁山出现在帐篷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熊哥不接那只碗,孟铁山就把碗沿抵在他嘴唇上,汤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也不咽,就那么让汤水淌。
“把汤喝了。”孟铁山的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头,有一种不容商量的东西,“你不喝汤,哪有力气去找他?”
熊哥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抬起那张被泪水和鼻涕糊得乱七八糟的脸,看着孟铁山。
“大爷,你让我去?”
“我没说不让你去。”孟铁山把碗又往前送了送,“可你这个样子,去了也是送死。
雪还没停,路都看不清。
你要是自己迷迷糊糊摔进山涧沟里,大家还得救你?”
他当然会带他去。
他不能不让他去。
那个人是他兄弟,是他他拿命换过、又拿命救过的兄弟。
他不让他去,他会恨他一辈子。
可他还是得说几句。
有些话,不说不行。
“林墨那个孩子,”孟铁山坐下来,把烟袋放在膝盖上,慢慢地开口了,“他是个好人。
汉人里头,我见过不少,好的坏的都有。
可他不一样。
他不光是好人,他是那种……你跟他处久了,就觉得欠他的那种人。”
熊哥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又下来了。
他不擦了,就那么任它流着。
孟铁山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欠林墨的,他也欠。
他欠他太多了,多到这辈子都还不完。
“他不光救了我们几个人的命,”孟铁山的声音更低了,“他还给我们带来了那么多东西。
盐,糖,布,铁锅,还有那些军大衣。
你们不知道,我们在这山里,最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有钱都买不着。
是他给我们弄来的。
他自己掏的钱,还是求的人,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他记着我们。
他没忘了我们。”
他看了根生一眼,又看了看熊哥。
“他还给虎子治好了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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