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西伯利亚最寒冷的冰流,瞬间席卷了所有人的四肢百骸,再次死死扼住了他们刚刚稍微松弛片刻的喉咙!
他们刚刚侥幸从熊口脱险,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转眼就陷入了更深、更令人绝望的狼窝!
而且是一群早有预谋、耐心十足的饿狼!
李卫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失去理智,歇斯底里地大喊:“枪!
快!
快拿枪!
准备战斗!
背靠崖壁!
围成一个圈!
!”
这声嘶吼如同鞭子,抽醒了几乎被吓傻的众人。
他们连滚带爬地去抓身边仅存的步枪。
然而,更加绝望的事实,像一柄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了他们心头:八条枪,在刚才那场丢盔弃甲的逃亡中,竟然丢掉了整整三支!
而剩下的五支里,李卫国手忙脚乱地检查了一下自己捡来的苟富贵的枪,弹仓里只剩下三发子弹;一个民兵和知青李国强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子弹袋早已在狂奔中崩开,子弹遗失殆尽,此刻空空如也!
“没……没子弹了!
我的子弹全掉了!” 李国强带着哭音喊道,徒劳地拍打着空弹仓,脸上满是绝望的泪水。
“我的也是!” 那个民兵脸色灰败,握着手里的空枪,手臂不住颤抖。
没了子弹的五六半,沉重、冰冷,其价值确实还不如一根结实点的烧火棍,甚至连壮胆的作用都微乎其微。
真正还有子弹的,只剩下死死护着自己步枪的那个胆大民兵(弹匣里大概还有四五发),以及那个最早发现狼群的上海知青张革伟(他的子弹带扣得异常紧,侥幸保存了大概七八发子弹),再加上李卫国手里那支只剩三发子弹的枪。
八个人,面对至少十几二十条眼神凶残、饥肠辘辘的饿狼,只剩下三条枪里有寥寥十数发子弹!
这悬殊的对比,让人连一丝侥幸的心理都无法升起。
“快!
背靠背!
围紧!
靠到崖壁那边去!
快!” 李卫国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你!
还有你!
去找点干树枝,快!
点堆火!
狼怕火!
!” 他指着两个拿着空枪的人吼道。
如同受惊的羊群,几个人哆哆嗦嗦地靠拢在一起,有枪的人面朝外,手指颤抖地放在扳机上,没枪的人脸色惨白地缩在中间,拿着空枪的则绝望地端着枪,用冰冷的金属管徒劳地指向那些越来越近的幽绿光芒。
圈子缩得小小的,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身边同伴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的声音,能感受到彼此身体无法抑制的、筛糠般的颤抖,能闻到那混合着恐惧、汗臭和尿骚味的死亡气息。
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暗。
夕阳的最后一点残血般的余晖,挣扎着透过层叠的枝叶缝隙,在这片小小的空地上投下斑驳破碎、如同鬼影般晃动的光斑。
这微弱的光线非但不能带来任何温暖和希望,反而将这片绝望之地渲染得更加诡异、阴森和不祥,仿佛整个森林都在为他们奏响最后的挽歌。
而那些幽绿的光芒,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它们并不急于立刻发动进攻,只是迈着沉稳而优雅的步伐,耐心地、冷漠地、一步步地缩小着包围圈,像最有经验、最冷酷的猎手,在从容不迫地戏弄、折磨已经彻底落入陷阱、精神濒临崩溃的猎物。
低沉的、压抑的、充满威胁意味的呜咽声,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此起彼伏地传来,那是狼群在互相沟通,在协调步伐,更是在用声音作为武器,持续地施加心理压力,碾碎猎物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
“毛……毛主席万岁……” 王国庆突然喃喃地说了一句,声音空洞,眼神涣散,不知是在给自己做最后的、无力的壮胆,还是在向这个他尚未真正理解的世界做绝望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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