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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5章 寒营饱食(1/2)

天彻底黑透,营地里只剩下柴油炉的火光和几只插在雪地里的火把。

那口锅还在烧着,狍子肉在汤里翻滚了将近一个时辰,连骨头缝里的筋都炖烂了。

老刘用勺子舀了一下,汤稠得挂勺,油花在表面聚成厚厚的一层,在火光里泛着金黄色的亮光。

行了。

老刘把勺子往锅边一磕,声音带着一种“宣布大事”的郑重,开饭!

围在火堆旁边的战士们几乎是同时从蹲着的位置上弹起来。

有人端着搪瓷缸子,有人拿着饭盒,有人把空罐头盒洗了洗端在手里,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从锅前排到帐篷门口。

没有人挤,没有人抢,可那支队伍明显比平时快了——前面的人舀完就走,后面的人紧跟着往前递缸子,脚步都比平时利索了几分。

赵排长蹲在火堆旁边,先端了一碗没急着喝,捧在手里让热气熏着脸。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狍子肉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散,肉丝在汤里漂着,和姜片缠在一起。

他吹了两下,喝了一小口,烫得吸了一口气,可那口气吸进去带着一股子浓香,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他妈的。

赵排长端着碗蹲在那里,大声骂了一声,一班长端着缸子转过头:排长咋了?

谁惹着你了?

赵排长把碗举了举:我是说,他妈的,终于不用嚼狼肉了。

他又喝了一口,咽下去,像是要把这口汤的味道记住一样,你们知道这多半个月我嘴里什么味儿吗?

狼腥味、铁锈味儿!

我这嘴里快长出苔藓来了!

自打这次进山,开始的时候有米有面,刚打到野狼的时候,大伙还能图个新鲜。

可自打后来米尽面绝,狼肉几乎成了队伍唯一的口粮:锅里炖的是狼肉,篝火上烤的是狼肉,饭盒里盛的依旧是狼肉。

这东西油脂少,肉纤维粗硬发柴,不管是大火猛炖,还是架在火上反复翻烤,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腥膻味总散不干净。

炖久了嚼着像啃干透的老树皮,烤过之后又干又塞牙,嚼半天腮帮子发酸,嘴里还久久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铁锈腥气。

不少战士一掀开饭盒盖子,闻见那股味道就眉头紧锁。

有人硬着头皮往下咽,嚼上两口就难以下喉,扒两口雪压一压嘴里的腥味儿,再勉强塞几口。

有的年轻战士实在吃不下去,扒拉两下饭盒,捏着狼肉迟迟送不到嘴边,皱着脸往外吐气。

赵排长每次开饭看见碗里的狼肉就叹气,嘴里成天一股子挥不去的腥臊,连舌头都像是浸在了血腥味里。

不是大家挑剔,冰天雪地有东西吃已是万幸,可顿顿不离狼肉,吃得多了,看见灰乎乎的狼肉,胃里就隐隐地犯恶心。

战士们私下闲聊,三句不离吃食,个个念叨起野狍子、山兔,惦记一口带鲜油气的肉。

谁心里都盼着,啥时候能换掉这吃够了的狼肉,吃上一口正经的野味。

现好了,大家吃上了狍子肉。

狍子属于野生鹿科兽肉,瘦肉多,带有一层薄脂肪,肉质细嫩紧实,纤维细。

炖煮之后会析出一层金黄透亮的浮油,肉汤鲜香醇厚。

炖烂的肉块软嫩好嚼,入口是纯粹的野味鲜香,热汤喝下去暖胃,油脂能快速补充高寒环境下身体急需的热量。

只要加一点盐、几片干姜,就能压掉微弱土腥味,吃起来解馋顶饿,是深山里难得的上等野味。

和狼肉那化不开的铁锈腥膻比起来,狍子肉简直就是山珍。

狼肉和狍子肉比起来,二者一个是熬命,一个是享福。

狂风肆虐的暴风雪中、冰天雪地的深山老林里,七十多个人在清理出来的一处场里地、在四面雪墙中,搭起帐篷、靠着柴油炉子取暖,吃了顿暖胃又暖身的热乎饭。

狍子肉汤喝进肚子里的时候,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那口热汤从喉咙滑下去,暖意像一条温热的线顺着食道往下走,在胃里铺开,再从胃里往四肢扩散,把冻僵的手指、麻木的脚趾、紧绷的肩膀,一寸一寸地松开。

可那种暖和撑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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