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马厩侧面的时候,孙成才停下来靠在壁角从兜里摸出半截烟叼在嘴上,划了两下火柴没划着,风太大了。
他把火柴梗扔了,烟还叼着,站在那里看着面前那道刺篱的轮廓在夜色里静静地立着。
在这个连里,以前大家都觉得他是省军区下派干部,而且职级比连长刘向东还高,所有人都在潜意识里尊重他,给他面子。
而现在,他觉得以林墨和刘向东为首的所有人都在和他作对、处处为难他
特别是和外界的通讯中断,他再不能动不动越级和省军区联系寻求支持,这让他越来越感觉压抑、憋屈。
——所有自私自利、自以为是的人,什么时候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
哪怕是撞了南墙、到了黄河边也要怼上来、跳下去。
明明零下四十多度的天能冻住屁,可孙成才心里的那股子郁闷让他仍然不愿意回到塔台休息。
他转了个方向,往马厩背后那片更暗的空地走了几步。
那片空地跟后窗的刺篱之间隔着一小截坡道,坡道下面是一片被雪覆盖的乱石堆。
前往前,暗夜无尽!
他停了下来,手电下意识地垂照脚边的雪面——上面有几道新鲜爪印,不大,但压得很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刚从这里经过!
就这一照,让他心头警兆顿生,大脑明明发出了扭头就跑的指令,可不知道怎么的,两条腿却像被彻住一样挪不动。
紧接着,他听到了面前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什么软的东西落在雪里,紧接着又一声,比刚才更近!
孙成才的头发根都乍了起来,后背也起了栗子!
他想喊身后的小刘,可嘴大张着,嗓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掐住了,冷风灌进嗓子眼,那股寒意从喉咙直接冲进胸腔,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他想跑,脚底板像是被焊死在了雪面上,膝盖弯不下去,脚腕转不动,整个人像一截被冻进冰里的木桩子。
有句成语叫什么?
对,呆若木鸡!
面前那道声音又响了。
这回比刚才更近,近到能听清雪粒被什么东西踩碎时那种细密的、闷闷的咯吱声。
不是一步,是两步,是四爪交替落地的连续声响。
狂风似乎都停了一拍,那些细碎的踩雪声更加清楚,像有人贴着地面无声地走过来,一步一步地朝他的方向收拢。
然后,他看见了。
两团,不,是四团幽幽的、暗绿色的光,从面前不到十步远的雪坡底下浮了上来。
它们移动得很慢,贴着地面缓缓地往上升,像两粒被风吹着滚动的鬼火,一左一右,隔着大约四五步的距离。
那两团光升到齐膝高的时候停住了,然后同时朝两侧散开了半尺。
那是一个攻击的姿态。
孙成才的整个后背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从后颈到尾椎骨,一整条脊线同时炸开了密密麻麻的寒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可他的胳膊却抬不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在身侧。
腰里那把手枪的枪柄隔着棉衣抵着他的胯骨,他明明能感受到那个硬邦邦的轮廓,可他的手指像是忘了怎么弯一样,攥在空拳里一动都动不了。
那两团绿光开始往前移动。
先是平移,贴着雪面保持高度,速度不快,带着一种几乎是懒洋洋的从容。
然后其中一团猛地往下一沉,像是伏低了,紧接着另一团也沉了下去。
两道影子压低了重心,从雪坡的暗处滑上了坡面,轮廓在雪光里逐渐变得清晰——弓着的脊背、紧贴后脑勺的耳朵、伸直的脖颈,还有从微微张开的嘴里面露出来的那一线白亮的牙尖。
孙成才的视野里只剩下了那两排牙齿在雪光里反射出的细白色亮线。
那亮线在放大,在靠近,在从模糊变得清晰。
跑!
他的脑子里已经发出了至少三四遍指令:往后,往后倒,退一步就行,退一步就能跑。
可他的脚像是被钉穿了,靴底纹丝不动地贴在雪面上。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