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你带工兵班下沟,从南面那片刺玫丛开始砍,由浅入深,一丛一丛清理。
锯条贴着根部切,别贪快伤着手。
砍下来的枝条往沟底中间码,码齐了等爬犁下来装。
一班长,你带一班的人守住南面坡口,分散开,枪口朝外,人在坡口上面立着,不管来什么,只要不往坡口里冲就别开枪。
二班长,你的人沿着沟顶两侧分开,各占一段坡脊,视野要开,能看见沟底也能看见远处的动静。
两班交替盯,随时报位置,别让狼从你们视野盲区摸过来。
三班长,你的人守在沟底砍伐区域外围十步处,站成一个圈,枪托抵肩,子弹上膛,不追不退,不喊不叫。
狼来了打,退了停,打完继续守着。
几个班长各自应了一嗓子。
声音在空旷的沟谷间荡了一下,被雪地吸收了大半,剩下那点尾音顺着风飘上了坡脊。
沟顶那三匹狼还蹲在老位置上,中间的疤脸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听这边的动静,又像是在计算什么。
工兵班十二个人抄起手锯和砍刀跳下爬犁,经顺着南面缓坡滑下了沟底,冲向那片刺玫丛,脚下踩得碎雪横飞。
十来个人散开,两人一组,一人按住枝条根部,一人弯腰拉锯。
锯条咬进第一根枯枝根部的那一声脆响在沟谷里猛地荡开,弯钩刺被震得一阵颤动,雪沫子从枝条上簌簌地往下掉。
那声响在沟底弹了一下,被两侧陡壁接了,来回滚了两滚才散。
紧接着第二把锯也响了,第三把、第四把——锯条咬进枯枝的闷响声此起彼伏地连成了一片,像几把锉刀同时在石头上走。
刺玫丛的枝条被拉断了,齐根倒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劲头,枝条上的弯钩互相剐蹭着发出细密的咯吱声,像铁丝缠铁丝。
沟顶的狼动了。
疤脸从那片蹲坐着的地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停住,低下头朝沟底看了一眼。
它身后那两匹也跟着站起来,但没有往前走,就那么站在坡脊线上,形成了一个倒三角。
疤脸头狼仰起脖子,嘴巴冲着灰白的天空张开,从胸腔深处挤出一声悠长的嚎叫。
那声音又厚又沉,像是一块被冻硬的石头从高坡上滚下去,在沟谷里来反复响起回声,余音一缕一缕地缠着石壁不肯散。
另外两匹紧接着跟上,一声短促的、带着哨音般的尖锐应和,像一把锥子扎进了第一声嚎叫的尾巴里。
这指定是给它们的大部队发信号了!
三声嚎叫叠在一起,顺着西北风卷上了坡脊,被雪雾裹着送向了远处。
几分钟后,远处传来了回应——从沟谷东北方向的山坳里,响起一声短促的、像是在打招呼的嚎叫。
林墨站在沟底一块突起的岩石上,抬眼看了看那道坡脊线上的三道灰影,把枪从肩上摘下来执在手上,黑豹乖乖地蹲在他的脚下,一个一狗,看着工兵班的人推倒一排又一排的刺玫丛。
风还在灌,雪还在飘。
锯条的声音没有断过。
远处那声回应的嚎叫越来越近了。
老魏的锯条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沟顶那三个灰影,又低头继续拉动。
手上加了半寸力道,锯口上溢出来的木屑比刚才密了一层。
林墨站在沟底那块突起的岩石上,目光没有被那三匹狼牵动,而是沿着沟顶的轮廓线从南到北扫了一遍,然后收了回来。
他不慌,工兵班就不会慌!
作业进度就会稳一些、快一些。
要说老魏他们怕不怕?
那指定是怕,但一排和这个工兵班都是正儿八经地跟着林墨一起风里雪里过来的,在他们眼里,林墨这个副连长的指挥还从来没有翻过车。
现在听着狼嚎四起,但林墨仍然气定神闲,大家心里安稳不少,手上干活的动作也稳了很多。
随着这三只狼嚎落定,远处传来的回应越来越稠密。
不止一声,是许多声交叠在一起——有的从沟谷正北方向的山坳里升起来,闷沉沉的;有的从东面的坡脊后面冒出来,尖细而急促;还有几道混在风声里传过来,断断续续的,离得不远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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