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视线,都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灼热地、带着巨大的压力,聚焦在主位之上那个沉默如山的身影——昆吾伯!
昆吾伯高大雄健的身躯宛如一座沉默的山峦,赤色的、毛发狰狞的熊皮大氅将他紧紧包裹,仿佛他本身就是力量的化身。
须发如同昆吾冬日山顶的寒霜,根根洁白如雪,又坚硬如针。
脸上刀劈斧凿般纵横交错的沟壑,烙印着他历经无数征伐的风霜,唯有那双深陷在眉骨下的浑浊眼珠,此刻仿佛烧红的烙铁,迸射出几乎要将眼白都烧穿的炽烈恨意,死死钉在按在面前巨大石案上的那只蒲扇般粗糙巨掌上!
古铜色的手背青筋如同苏醒的老树虬根,盘曲交错,每一次搏动都昭示着深不可测的力量和此刻狂暴的心绪。
那声音沉如万年磐石在深渊中滚动,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在石垒的堂壁间反复碰撞、共鸣、回荡:“小儿商汤!”这第一声低吼,就震得房梁上的积灰簌簌落下,“侥幸被夏王的宽纵(或者说是无视)庇佑了几日,便不知天高地厚,妄想自己就是天命所选,可以恣意征伐了吗?
!
以为趁着我昆吾精锐仍在冬营休整、粟米辎重尚未补充完备之际,像野狗一样突袭劫杀了我几支前哨斥候,就能动摇我昆吾大邦的根基?
!”
“战!
!
!” “杀!
!
!” 堂下的怒吼不再是低沉的嗡鸣,而是被点燃的油库!
如同无数柄嗜血的刀斧同时出鞘,带着撕裂金石的决绝,彻底冲破了简陋草编的房顶!
那是整个昆吾氏族的血脉在沸腾,是祖祖辈辈引以为傲的尚武之魂被彻底点燃!
每一个昆吾子弟的骨血都在这一刻燃烧起来!
昆吾伯骤然抬起他那白发苍苍的头颅,眼中那股浑浊的、如同沉寂火山熔岩的狂暴火焰,此刻已炽烈到了极点,仿佛随时要从眼眶喷薄而出,将眼前的一切焚毁!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落在了遥远而可憎的商丘方向。
“咔——嘣!”
一声令人心悸的脆裂声骤响!
他那只蓄满千钧之力的巨掌,裹挟着整个氏族的怒火,轰然向下拍击!
那由坚硬整块青冈石打磨成的厚重石案,竟在他这含怒一击之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案面中央,一道细微却刺眼、如同闪电裂痕般的纹路,从落掌处瞬间撕裂开来!
细小的石屑和积累的灰尘簌簌而落!
一股无形的杀气,随着这裂痕的出现,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扩散开来,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擂鼓——!”他的喉咙炸开一声足以撕裂云霄的咆哮,震得整座厅堂都在摇晃,“传令下去!
趁着商汤那野狗吞食了韦、顾、尚未消化、根基未稳、人心不附之时!
倾我昆吾全族之力,给我直捣他的腹心!
用我们的车轮,碾碎他那不知死活的身躯!
用我们的戈矛,让他知道冒犯昆吾的代价!
将商邑夷为平地,让商汤成为我昆吾祭坛上最新的牺牲!”每一个字,都如同血与火的宣言!
“咚——!
咚——!
咚——!
咚——!”
昆吾那巨大得如同雷霆本体的战鼓被奋力擂响!
声音沉重、蛮横、急促,如同接连炸响的霹雳,狠狠撕裂昆吾城上空原本还勉强维持的平静!
这座古老的、以善铸兵戈闻名于世的大邑,在古老的伯长意志下彻底苏醒,露出了隐藏已久的、带着血腥气息的恐怖獠牙!
巨大的战车如同从神话里走出的金属巨兽,在刺耳的“嘎吱”声中迅速集结成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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