砥石城这段河道弯……它……它是有灵性的,是从河伯老爷心肝肺腑里活生生掏出来的血肉!
你截断哪一段,都是剜它心头的肉啊!
水流缓?
那是水龙王在积攒力气!
它用淤泥往上壅塞!
暗流在河床底下像刀子磨豆腐一样磨着那些朽烂的河根!
你等着它……等着它哪一天……”他猛地呛咳起来,枯瘦的手指死命揪着胸口的破麻衣,浑浊的泪水被呛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泥灰,“哪一天河根彻底断了根!
水龙王积攒的力气一下子发出来……那比刀子……比刀子还利!
是整个砥石城……都给……给龙王送……送肉!
!”最后几个字带着濒死般的绝望嘶鸣。
“断不了!
!”夏工正额头青筋暴起,梗着脖子咆哮,脸上的横肉激动地跳动着,眼中喷吐着蛮横与焦灼交织的火焰,“填石!
给我往里砸大石!
砸‘木龙’!
多下埽工!
一层又一层!”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麻衣下摆带起一股风,几步跨到石室另一侧,用力拍打着另一块更大的泥板,那上面绘满了古老的河川符号与厚重的线框标记,“睁开眼看看!
这是夏禹先王亲定传下的埽工法!
万灵之效!
四重橑桩!
粗如殿柱!
用铁桦木!
缠上三道最韧的野藤!
下柳枝!
压土石!
只要沉得足够深!
捆扎得如同缠裹妖神的铁锁!
只要舍得人命!
舍得物料!
任它河龙王三头六臂、九尾翻江也挣不脱这万钧之力!”他的吼声在狭小的石室里轰鸣,震得油灯火苗狂乱摇曳,墙壁上的兽影狰狞舞动。
巨大的橑桩带着破空之声轰然砸入河底!
如林的巨木被粗糙地剥皮削尖!
巨大的木构架在水中缓慢沉没!
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柳条束、苇束被压上如山土石沉入漆黑河底!
无数光膀赤膊、筋肉虬结如铜缆绞缠的汉子在震天号子中推动如同洪荒巨兽般的埽体!
那是人力所能企及的极限!
是夏禹王时代征服滔天洪魔的、刻在石壁上的金科玉律!
是帝国权威的具象!
它象征着一种不可撼动、不容置疑的规则力量!
就在夏工正的声音如重锤砸落,在石壁上回荡出层层叠叠、不容置疑的“埽工”二字虚影时,冥一直低伏的头颅猛地抬起!
动作迅猛到牵动了后背因紧张而僵硬如石的筋骨,发出轻微的咯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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