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沉重如同铜锭般的身体狠狠撞开关龙逢和赵梁的阻截!
他手中的那柄巨大的青铜钺再也握持不住!
沉重的钺身带着呼啸的风声脱手飞出!
嗡——!
一声令人牙酸的破空锐响!
沉重的巨钺翻滚着、旋转着,闪耀着最后一点血色夕阳冰冷的辉光,带着无匹的决绝和破灭之势,狠狠掼向下方的战场!
轰然巨响中,砸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溅起一片混合着血泥和骨茬的肮脏泥浆!
巨钺落地!
如同某种预兆的图腾!
高台上,赵梁惊恐万状地抱住了被撞得七荤八素、嘴角同样溢血的关龙逢,两人蜷缩在剧烈颠簸倾斜的角落边缘。
而他们的王——那庞大的身躯,在倾塌的高台边缘踉跄几步,终于重重地、面朝下地、如同一段被雷火烧焦的巨木,轰然扑倒在冰冷的黑石台板之上!
青铜重盔与石面的撞击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股浓厚的血沫伴随着剧痛的低吼,从他紧贴地面的口鼻中涌了出来,如同蠕动的虫,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缓缓流淌开暗红的印痕。
最后的夕阳如血,泼洒在高台倾颓的阴影里,泼洒在那颗沉重埋低、再无法仰视苍天的青铜头颅上。
阴冷潮湿的风从幽深的峡谷里无声卷出,带着腐叶和朽木的气息,钻进骨头的缝隙。
头顶是层层叠叠、枝叶纠结、遮天蔽日的原始林莽,浓绿得发黑,阳光几乎被隔绝殆尽。
林间深处不知名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枭或孤猿的嘶鸣,凄厉而悠长,像是山林本身在发出低沉的叹息。
南巢深处这处山窝子,弥漫着难以驱散的、令人窒息的朽败之气。
一条冰凉刺骨的山溪在巨大的乱石间时隐时现,跳跃流淌,发出的淙淙水声在这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敲打着每一个麻木昏沉的灵魂。
一个简陋到甚至有些敷衍的半敞开式棚子歪在溪流旁背风的洼地边,只用几根劈开一半的圆木当柱子,顶上稀疏地铺着些勉强能挡落雨的竹篾片。
柱子之间围了些半枯半绿的藤蔓,算是聊胜于无的墙。
那匹原本神骏非凡的黑影,此刻如同被抽去了脊梁,毛色干枯肮脏,腹部深陷下去,嶙峋的肋骨清晰可见。
它甚至无力支撑,前半截身体跪趴在冰冷潮湿、覆盖着滑腻苔藓的岩石上,巨大的头颅低垂着,原本如火焰般飞扬的黑色长鬃被肮脏的泥块草屑纠结成一绺绺,毫无生气地耷拉在额前,遮住了它那双曾经顾盼间如含雷电、此刻却暗淡失神、毫无焦点的巨眼。
浓浊的白色粘液带着恶心的腥膻气,不断从它翕张的鼻孔中滴落下来,滴落在它前蹄旁边的一小摊浑浊积水里。
夏桀佝偻着背,如同背负着万钧重山,步履蹒跚地走向那片冰冷的溪水。
他曾经如岩石垒砌般魁伟的身躯,如今只剩下一个庞大而空荡的皮囊,曾经披挂厚重甲胄也能挺立如山的宽阔肩膀彻底塌陷。
那件粗糙得如同干尸表皮、早已看不清原本颜色的粗麻囚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到处是被树枝荆棘刮开的破口,露出底下同样灰暗松弛的皮肤。
乱草般的须发纠结在一起,爬满了污垢。
脸颊上的皮肉如同被粗暴风干后又被丢弃的兽皮,深深凹陷下去,更衬托出颧骨的嶙峋高耸。
原本那双深陷的、蕴含着风暴与暴戾的鹰目,此刻只剩下两潭干涸的死灰,浑浊、麻木,里面甚至映不出不远处流淌的溪水微光。
仿佛看进去,只能看到一片沉沉的、永恒的暮色。
“哗啦——噗通!”他麻木地在浅水边跪下,冰冷的溪水瞬间浸透膝盖处薄薄的麻布,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冰针扎入骨髓,却已无法激起身体任何像样的颤抖回应。
他只是呆滞地望着水面。
浑浊的溪水底,杂乱地躺着些被溪水冲刷得灰白滚圆的小石头。
几块棱角分明、尖锐如刀、带有粗犷褐色横纹的褐色石片半埋在泥沙里,像潜伏的恶兽獠牙。
那双枯槁如鹰爪、沾满污泥、指甲开裂翻卷的大手,缓缓伸入冰冷刺骨的溪水里。
水波微微荡漾,晃动了水底静止的影像。
那堆灰白石块中间,一块边缘尤为锋利、形似旧时征战巨钺薄刃的褐色顽石陡然映入眼帘!
石面天然横生的嶙峋糙纹,在浑黄水光的折射下,竟诡异地与记忆中那柄被他亲手掷下高台、砸入血泥的沉重青铜巨钺上的饕餮纹饰重合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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