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深陷、此刻竟奇异平静下来的鹰隼厉目,扫过下方山崩地裂的混乱战场,扫过那些在商军冲击下如同朽木般倒伏的夏军残旗,扫过远处那片混乱漩涡中心、正在绝望抵抗最后一线阵线的残兵……
目光最终落在对面敌阵后方,那片高坡之上。
一面巨大的玄色旗帜在狂风中撕扯飘扬,如同冥界降临的门幡。
旗下,依稀有一个并不算特别魁伟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兵车之上,身影在渐沉的暮色里模糊不清。
但那人手中似乎擎着一柄长槊,槊尖斜指的方向,正是这象征夏桀最后尊严的鸣条高台!
一丝极其古怪的、仿佛被冰水浸泡过的笑容,竟在夏桀那布满尘土、汗水血渍交织的脸上缓缓扭曲绽开!
那笑容不含有任何情绪,冰冷得如同万年冻土,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恍然大悟般的决绝。
“寡人……看到了……”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嘶哑异常,如同砂轮打磨着骨头,在呼啸的风声中竟有一种穿透一切的清晰,“……商国……亡我之心……”
关龙逢猛地一震,抬起枯槁的脸!
夏桀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狂乱和宣泄!
他庞大的身躯因这狂热的吼叫而抖动,指向那玄旗的方向!
“是她们……是那两个毒妇!
!
妺喜……妺喜的尖刀还没冷!
还有琬……琰……她们的眼还在看着孤!
等着孤一败涂地、万劫不复!”
赵梁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指控惊得浑身一颤,布满恐慌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高台下方深远的后方——遥远的洛水方向!
夏桀的吼声却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双无形大手硬生生掐断!
一阵更加剧烈、更加强烈的咳嗽风暴猛地席卷了他!
那庞大如山的身躯在这撕裂五脏六腑的剧咳中痛苦地佝偻下去!
每一次剧烈的咳喘,都让他全身的骨节发出噼啪的轻响!
一口浓稠、滚烫、带着浓烈铁锈腥气的热血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从他那扭曲着狂笑与痛楚、大张着的喉咙深处喷射出来!
噗!
那口腥热的鲜血,如同箭矢般砸在他眼前、那柄被他视为社稷重器、象征王权天授的、巨大的青铜钺宽阔而冰冷的钺身上!
刺目的猩红喷溅开,顺着钺身上狞厉的饕餮纹路蜿蜒流下,如同血泪泣落!
“陛下!”赵梁凄厉的叫声已经变了调!
尖利刺耳!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
巨大的木质高台猛地向一侧倾斜!
是台基的一根巨柱在兵荒马乱的踩踏冲击中崩裂折断!
整个台面如同风暴中的舟船般猛烈地摇晃!
夏桀本就佝偻着咳嗽的庞大身躯瞬间失去平衡!
如同倾倒的山岳般轰然前扑!
“陛下!
!
!”关龙逢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号,老迈的身躯爆发出最后一点力量,猛地扑向前,试图用自己枯朽的身体去阻挡!
赵梁的魂飞魄散只在瞬间,他甚至连惊呼都未及出口,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枯瘦手臂。
然而夏桀庞大的身躯冲击力实在太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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