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的肌肉和骨骼像是被万载寒冰瞬间封印,化作一尊动弹不得的冰雕!
怀抱着食盒的双臂几乎完全失去知觉,沉重的陶盒无可挽回地向冰冷的地面滑落!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扼住了她的咽喉!
不!
绝不能在这里被发现!
绝不能功亏一篑!
就在食盒边缘彻底脱离手臂束缚、即将砸向地面的千钧一发!
女艾的灵魂深处,一股从盐田淤泥中、从灶火灰烬里、从无数次濒死边缘挣扎爬起的、顽石般的意志猛然爆炸!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闷哼!
如同濒死野兽的喉音!
双臂骤然爆发出不属于她身体的、巨大的力量,如同溺水者死死抱住唯一的浮木!
用胸肋的剧痛为代价,将那沉重冰冷、如同死亡象征的食盒狠狠撞回自己怀里,死死箍住!
咚!
食盒沉重地撞击在她的胸骨上,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反而刺激得她更加清醒!
一步!
再一步!
没有停顿!
没有任何目光交汇!
没有回头!
甚至没有放缓那一如既往、如同枯木挪移般的卑微步伐!
她强迫自己忽略那空洞眼珠的凝视,忽略那浓得令人窒息的血腥,也忽略身后殿宇深处寒浇那持续不断的、如同暴风雪的怒吼咒骂。
身后传来沉重的、皮肉摩擦冰冷石砖的粘腻拖曳声,还有卫兵靴底踏在血泊中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湿滑“啪嗒”声,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随,伴随而来的,是寒浇对那拖进来肉块的咆哮:“把他吊到旗杆上!
让所有贱奴看清楚!
这就是窝藏姒氏余孽的下场!
风干他!”
沉重的殿门再次在身后轰然关闭,如同关闭了地狱之门,将刺骨的杀意与血腥暂时阻隔。
当那令人窒息、作呕的血腥味和那拖曳的、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的摩擦声被彻底隔开时,女艾僵直的脊背才在一个狭窄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回廊转角处,极其不易察觉地松弛了一瞬。
她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虚软地靠在冰冷刺骨的石柱后面。
直到这时,她才惊觉全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湿冷的布片紧贴着背脊,带来更加彻骨的寒意,也让她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像濒死的鱼一样疯狂跳动带来的灼痛和令人眩晕的空虚感。
背靠着石柱的坚实,才有了一丝虚假的安全。
她低着头,急促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如同吞下刀片。
视线无意落在自己死死捧着食盒的手背上——因过度用力而苍白僵硬的皮肤下青筋暴起,像地下的树根。
两只手中指指甲根部紧贴食盒粗糙边缘的地方,赫然已被磨破、划开了一道新鲜的血口子!
一点、两点……殷红的血珠子正无声、缓慢地从裂口渗出、凝聚,顺着她冰冷的指节和食盒边缘滑落,滴落在陶盒边缘那片早已干涸成深褐色的、不知是酱汁还是血迹的污迹旁。
那新鲜的、刺目的猩红色,在回廊幽暗光线下,如同一粒粒凝固的毒血宝石,散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绝望和……刻骨的愤怒。
那愤怒不仅仅是对寒浇屠兀的,更是对这不公命运、对这需要牺牲老葛婆、灰婆子无数生命才能换来片刻喘息的冰冷轮回的愤怒!
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因为用力过猛和恐惧的余震。
猛地!
她将食盒放在冰冷的石柱底座上,一只手粗暴地伸进油腻冰冷的食盒底层,摸索着,用指尖抠挖起一大块凝固如石、沾染油腻、结着浑浊白色油脂的冻熟羊油。
那油腻滑手、带着浓重膻腥气的触感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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