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在不该在朝堂腐朽的朽木上,发出这一声警告?
!”
仲康平静地看着弟弟激愤的脸庞,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是赞许,还是更深沉难辨的意味?
他缓缓踱步上前,走近那根伤痕累累的木桩,手指抚过那柄深深嵌入的木剑剑柄,触感冰凉粗糙。
“真话……从来都是最锋利的双刃剑,老四。”他并未看武观,目光飘向院墙上切割出来的、一小片四方形的灰白天空,“有时候,它直指敌人的咽喉;有时候……” 他的手指骤然用力,指节泛白,“它先伤的,往往是持剑人自己……和你最想守护的东西。”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轻,却又带着某种坚硬的质地。
武观一愣,被怒火灼烧的思维似乎被投入一块冰,暂时阻滞了奔涌的情绪。
他狐疑地眯起眼睛,捕捉着仲康话语里那若有若无的回响。
然而仲康并未给他深究的时间,他已移步至那几只在笼中颤抖的雉鸡前,俯身打开了笼门。
“二哥!” 武观急叫。
几只受惊的雉鸡尖鸣着扑棱棱冲出牢笼,仓皇地拍打着翅膀,慌乱地穿过庭院,越过门扉缝隙,消失在门外守卫惊愕的视线中。
“暂时是几只雉鸡。” 仲康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尘土,直起身,看着空了的竹笼,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总比……”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目光深深落在武观身上:“怒气,要蓄在筋骨里。
莽撞的火,烧掉的只会是你手中的柴薪。
等吧,老四,静待真正的‘时机’。”
仲康转身离去,推开那扇再次隔绝内外的门。
武观盯着二哥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又低头看向自己那布满震裂血痕的虎口,以及那柄死死钉在木桩上、兀自嗡嗡颤鸣的青铜短剑。
刚才那只被放飞的雉鸡仿佛还在眼前扑腾,带着无垠未知的自由。
少年眼中的愤怒并未消散,但燃烧的方式似乎不同了,如同烧得暗红的炭,外表沉静,内里炽热煎熬,更深的疑窦悄然弥漫心间。
二哥那句没说完的“时机”,带着铁锈的冷硬气息,沉沉压在他年轻的心口。
洛水之畔。
太康的战车在奔腾中骤然减速停驻。
他卓立在这华贵的移动行宫上,周遭簇拥着精心挑选的近卫军和大量服侍起居的臣仆宫女,队伍庞大的阴影拖得很长,搅动着傍晚的金红色尘埃。
这位正值盛年的大夏君王,身着一袭华美非凡的猎装,由珍稀的赤豹皮硝制拼接而成,柔软的兽毛在斜阳下闪烁着血色的油光。
腰间悬垂的玄玉,乃先帝启所赐,温润光泽在移动中若隐若现,如同流动的墨色深潭。
然而他英俊的脸上,那浮华之下的底色却如被水浸泡过的帛书——浓重的黑晕沉甸甸地坠在眼下,嘴唇泛着久饮未消的异样殷红,被酒精和纵欲侵蚀的痕迹清晰可辨,像是一件蒙尘的玉器。
“大王圣鉴!
快看!” 御者激动地抬臂指向东北方一片稀疏的树林边缘,林深处因车驾喧嚣而骤然响起混乱的蹄声和惊恐的呦鸣。
一大群健壮的麋鹿被惊动,如同赭黄色的云团在林边涌动,旋即又如河流溃堤般仓惶向密林深处奔逃。
太康的眼中瞬间燃起近乎狂热的兴奋之焰,猛兽般攫住了猎物。
他一把抓起身旁侍从捧着的彤弓——那弓身通体朱红,缠绕着精细的藤蔓云纹。
弓弦急震,空气被撕开一道尖锐的裂帛声!
一支白羽箭流星般离弦飞出!
然而,箭的去势却失了应有的威赫与精准。
它带着尖锐的啸音,险险擦过一头母鹿身侧惊惶的幼鹿头顶,“夺”地一声,深深钉入了幼鹿身旁一棵粗大桦树的树干里!
幼鹿受此巨吓,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哀鸣。
整个鹿群骤然加速,像被狂风吹散的枯叶,彻底消失在墨绿色的林海之中。
“废物!
蠢货!” 太康的恼怒如火山迸发,刚才的得意洋洋顷刻冰消瓦解。
他奋力将彤弓砸在精铜包嵌的车板上,发出巨大震鸣,弓臂颤动着滚落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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