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这些声音,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不断刺向田法章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每日深藏在府邸最角落那间堆满旧牍账册的耳房里,门窗紧闭,潮湿和霉味混合着经年竹简纸张的陈腐气息充斥狭小的空间。
每一次府邸大门开合的沉重声响,或前院传来与陌生访客寒暄的话语,都能让他猛地从铺开的书简前惊跳起来,心跳如擂鼓,全身冷汗涔涔。
他感觉自己的名字像是悬在刀尖之上,随时可能被那汹涌的“忠义”浪潮推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惊弓之鸟的煎熬日复一日,他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脸色苍白如蒙尘的古玉,眼窝深陷下去,罩着一层浓重的青影,那双曾经挺直的肩背被无形的恐惧压得微微佝偻,即使在最安全的角落,也下意识地低垂着头,仿佛想将自己深深埋入尘土。
这夜的风声格外凄厉,掠过庭院中古树的枝桠,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无数人在绝望地呜咽。
田法章蜷缩在耳房冰凉的地板上,白日里的市声喧嚣如同鬼影在脑海中反复嚎叫。
父王临死前那狰狞绝望的眼神,宫室烈焰吞噬华美雕梁的场景,淖齿狞笑时露出的森白牙齿……死亡的幻影从未如此逼近。
他猛地捂住了耳朵,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个无助的幼童,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滚烫地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和着窗外如泣的风雨声。
一阵极细碎的脚步声停在了耳房紧闭的门外。
紧接着,是门扇被小心推开的一条缝。
暖阁里的灯光艰难地探进耳房的黑暗,勾勒出太史嫣提着灯盏的纤细身影。
她只静静站在门外的光晕里,没有踏入这片属于他的、此刻充满崩溃气息的黑暗领地。
灯光朦胧,映照着她脸上深重的痛色与忧虑,她那深湖般的眼眸紧紧锁住他蜷缩在暗影中颤抖的轮廓,呼吸微微紊乱,握着灯盏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门外的光影无声移动,灯盏被轻轻置于门槛内外的地板上,只留下光与暗的界限。
门扉在沉寂中缓缓合拢,再次将耳房拖入完全的昏黑。
但他身边那片冰冷的地面上,无声地多了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洁白丝帕。
帕角用丝线精巧地绣着一枚小小篆文“章”字。
它如同幽暗潮水中突然亮起的一座孤岛灯塔,又仿佛她临离开前轻轻搁下的一句无声诺言:我在,即便风暴掀天。
微光中那枚小小的绣字,像冰封雪地里唯一挣扎摇曳的花苞,微弱,却足以支撑起一个濒临坍塌的灵魂。
这无声的慰藉像一阵暖流注入几近冻结的心脏。
田法章剧烈起伏的胸膛逐渐平复,颤抖慢慢停下。
他缓缓挪过去,拾起那方尚带温润的丝帕,紧紧攥在冰凉的掌心。
微温的触感像穿过幽寒黑夜的一道暖流,无声汇入心间,将他从溺毙边缘拉回岸堤一线之地。
终于,在一个湿漉漉的清晨,压抑的气氛似乎终于无法遏止地爆裂开去。
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如沸腾的铁水,从太史府门前的街道猛然涌来!
那不再是三两交头接耳,而是百千人群聚集呐喊的声浪!
“请公子继位!” “复我齐国!” “公子!
速出正位!”
嘶哑的呐喊此起彼伏,夹杂着如雨点般越来越密集沉闷的叩门声!
仿佛整个莒城的人都在向这里叩击!
太史敫府邸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拍击得剧烈震动,门环撞击着门板,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轰鸣!
府邸内部一片惊骇混乱,仆役们惊慌失措地奔走着。
家兵在管事的催促下紧张地持械涌向大门,仓促堵在门后,试图抵挡那股汹涌的人潮,人人脸上皆是如临大敌的苍白和茫然。
府外的人声如同暴烈的熔岩:“太史大人!
开门!
请出公子!” “我等百姓请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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